第八十六回抓吏治号称垂拱而治设铜匦掀起热身运动
尘埃落定后,武则天环顾海内,一则以喜,一则以怒。喜的是小试牛刀就把内外的敌对势力给翦除了;怒的是她深为倚重的权臣,居然就在眼皮底下公然与她为敌。据此,她采取了两个行动,来宣泄自己的这种复杂心情。
一是改年号。次年正月初一,改元垂拱,同时大赦天下。
武则天一向都奉行“我的地盘我做主”,她才不管会不会给纪年带来混乱,想改就改。“垂拱”一词,来自《尚书·武成》篇,即“谆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就是无为而治,让衣襟垂着不飘不摇、拱着手什么也不干,天下就太平了。这一年,武则天六十二岁,从少女时代奋斗到执掌乾坤的太后,她既有睨视当世的自信,也有不愿再起风波的愿望。“垂拱”这个年号,恰好代表了她此时的心情。
另一件事是,她要好好训斥一下群臣。
多年来,她信任和提拔有才有德的大臣,视如心腹。但是这些人里面,有不少是穿起官服做官、脱下官服骂娘的角色,就是不能一条心。她知道,问题的症结就在于“女主当国”。假如她是个男人,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朝士早就会歌功颂德了,但可恨儒家礼法衡量明君的标准,有一个附加条款,肯定不是“女士优先”了,是“女人除外”。而这个“女驭马师”又偏偏是一个无比倔强的女人,她就是不信,以她的才干不能让这些人服她,不服她也绝不会后退。
在镇压了徐敬业、杀了程务挺之后不久,她特地把群臣召集起来训话。
看着殿上一排排冠带朱紫的男人,她在那片紫色的薄薄的帘幕后面站了起来,故意让这一排排男人能清楚地看见她虽年过花甲,却依然硬挺的、女人的身躯。然后,突然严肃地发问:“朕并没有辜负天下,也没有辜负诸位大臣,你们说是不是?”
群臣齐声回答:“是。”
武则天这天似乎有万千思绪,激动地继续说:“朕辅政先帝二十余年,忧天下至矣!公卿富贵,都是朕赐予的;天下安乐,乃出自朕的治理。先帝弃世时,将天下交付给朕,朕不敢爱己身而爱百姓。如今为首叛乱者,皆出于将相,辜负朕何等之深!你们中有受遗命的老臣、倔强难制胜过裴炎的么?有将门贵种、纠合亡命之徒的本领胜过徐敬业的么?有握兵宿将、攻战必胜胜过于程务挺的么?此三人在群臣中素有威望,因不利于朕,朕乃杀之!”
群臣听到这里,已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太后这一番疾言厉色是要干什么?
最后,武则天斩钉截铁地说:“你们之中,有能超过裴炎、徐敬业、程务挺的,就请站出来反叛朕!不然就得好好服从,不要做出让天下笑话的事情来!”
武则天说完,压着怒火,缓缓坐了下来。群臣跪地,不敢仰视,异口同声地回答:“唯太后所使!”任凭太后吩咐。
这是武则天对群臣的敲山震虎。在历史上,最高掌政者跟臣子这样叫板的情况,十分罕见。此段由《资治通鉴》注引《唐统纪》,而《考异》认为“恐武后亦不至轻浅如此。今不取”。实则,武后为情势所迫是能做到的,这倒很符合她的风格。
自从上次临轩称制,也就是自称“朕”以来,武则天当皇帝的想法越发清晰了。
她是被“三从四德”的儒家观念给逼的。只要她是个女人,就不能拥有权力,否则,“不从”就是“不德”。你是女人你就得听男人安排,如果想安排男人,就是“大逆不道”。说白了,女人被支配、被压迫男人才能满意。一旦她做了皇帝,就可以用儒家的“三纲五常”来压制“三从四德”。不要忘了,“三纲”的第一纲是君为臣纲!
几十年来,她辅佐丈夫、代表幼子,大家都骂她是吕后。自己当了皇帝,那就大不同了,只要自己的皇朝寿命足够长,后人总要承认开国皇帝是正统——哪怕是一只母鸡。她当皇帝的念头,差不多都是反对她的人教给她的。一个人本来不是贼,大家一次次哄说他是,说不定哪天一气之下便做了贼。
她做的就是男人的事、皇帝的事,事实证明她能做好。她治国的成果,好过古往今来不知多少皇帝,那为什么就不能当女皇呢?
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之后,她在垂拱元年(685年)之后所做的一切,就都是为当皇帝而进行的预热了。
准备动作一:大开仕途。
武则天想做一只打鸣的母鸡,官僚集团基本不支持,那么,她就得有自己的队伍。而这个忠于自己的队伍从哪儿来?唯有破格聘用!所以,“大换血”不管名义上叫什么,实质上都是为了建立一支新的“嫡系班底”。
垂拱元年五月,她正式实施了太宗曾有过的打算,允许百姓和低级官员自荐,下诏对“内外九品以上及百姓,咸令自举”。这是中国历史上针对性最广泛的一份求贤令。
可是,那不是鱼鳖虾蟹都可以当官了,社会还成什么体统?
不怕,这一措施是有制约条款的。进来容易,当不好这个官儿,那就有可能掉脑袋,一点儿也不宽容。所以,报名前先摸摸自己的脖子。
准备动作二:抓吏治。
一个政权,不管后代对它的合法性如何评价,如果吏治好,那么它的功绩是怎么也抹煞不了的。武则天抓吏治,就是普及她主编的《臣轨》。《臣轨》这部教材,还不完全是老生常谈,里面有点儿新东西,其中,“十大标准”可谓“官场宝典”。办公的,经商的,古今通用,老少咸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