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绍今晚本心情不错。
下午收到一箱银子,晚上让厨房燉只老母鸡,正想美美喝碗汤就睡觉。
在明川这破地方当知县,唯一慰藉就是不用像京城那样天天见鼻孔朝天的权贵。
然后冷逸从窗户翻进来。
像个鬼一样。
沈绍端汤碗的手一僵,心里瞬间冒出一万句脏话。
可他脸上肌肉只抽一下,便迅速堆起笑:“冷长老,您怎么来?走门多好,我这窗户昨天才擦过……”
“少废话。”黑袍老者冷逸面无表情往桌前一坐,老母鸡香气都没让他皱一下鼻子,“我要你帮个忙。”
沈绍心里咯噔一声。
血莲教的人让你帮忙,那就不是帮忙,是给你派活。
且通常不是什么好活。
“您说。”他放下汤碗,笑容不变。
“帮我引开周枫和燕长空。”
沈绍笑容凝固。
他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好半天挤出一句:“您……说什么?”
“你耳朵没聋。”冷逸抬眼看他,“找个由头,把周枫和燕长空从城里调出去,半日就够。”
沈绍觉得脑仁突突跳。
周枫是什么人?清祟卫都司。
燕长空更不用提,参將。
两人一身修为在明川这地界就是天花板级別。
你让我支开他俩?你咋不让我把太阳支到西边升起?
“冷老,”沈绍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语气诚恳,“这事……咱能不能从长计议?”
“不能。”
“您听我说,周枫那个人精得很,我一个小小知县,突然要支走他和燕长空两人,他不起疑心才有鬼,再说,您为何不请教中法王前来相助?以法王修为,何须引开……”
“法王来不了。”冷逸打断他,“朝廷现在主盯明川,罗国那几个老东西都在暗处蹲著,法王敢露头,当场就得被围杀,这事只能我们自己办。”
沈绍沉默。
他明白这话意思,血莲教与朝廷之间那点事,他完全知道。
正因知道,才更觉自己像在刀尖上跳舞。
沈家与血莲教关係不是一天两天,他这知县能坐稳,背后也有教中影子。
但这种事实在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冷逸压低声音,“你办,还是不办?”
沈绍看著那双阴鷙眼睛,心里骂一万句“老匹夫脑残”,脸上却挤出诚恳笑容:“办,当然办。冷长老放心,我想办法。”
“越快越好。”
冷逸丟下这句话,推开窗户,一闪身消失在夜色中,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沈绍对著空荡荡窗户坐很久,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老母鸡汤,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