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宥娴睡得不安稳。
她的双手被反折到背后,绳索紧紧束缚住手腕。
她侧躺着,上半身的大部分重量压在一只手臂上,从肩膀到指尖全线发麻,像有千万只蚂蚁沿着血管爬行,又酸又涨。
这里比公交车要安静,也更平稳。
文宥娴是被手臂的酸麻强行拉回现实的。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野一开始还是模糊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透过缝隙往外望出去,缝隙另一端是浓重得看不清的夜色,那被啃掉一半的残月悬在半空要坠不坠。
月光清冷地洒下来,照出快速倒退的景物轮廓——树影、电线杆、偶尔闪过的一栋矮房子的屋顶——全都模糊成一片,像是被谁用橡皮擦沿着水平方向蹭花了。
空间里黑漆漆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草木的自然清香夹杂着某种动物淡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体味。
她能够确定自己从没在任何一个地方闻到过这种组合,那味道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像是这整个空间本身散发出来的。
这里是……哪儿?她已经回家了吗?
她感觉到绳索换成了某种更细更硬的东西,像是铁链,每一节都细细的,贴着手腕的弧度缠绕,被她的体温焐热。
文宥娴脑子一阵钝痛,她抬手想按压那块疼痛的来源地,手没抬上来,反而扯得绑住双手的链子一阵“哗哗”响,细碎的金属声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翻个身平躺几秒,才直着身子坐起来,等她站起身时,才到一半,头就磕到了一个硬物,物体相撞的声音比那金属声还要刺耳。
文宥娴疼得瑟缩一下,缓慢地移动身子往四周探,无一例外都撞到那个坚硬物。
摸准一个地方,她挪过去,“砰”的一声,鼻子和那东西又来了个亲密接触。就这样一点点地摸索着,文宥娴成功背靠上去。
太累人了,看不见,摸不了,只能通过身体的感受来判断。
背后的东西硌得慌,大概有两根手指那么粗,铁柱中间往外突起,两边回收,并排排列着,每两根铁柱中间镂空,留出空隙。
这怎么,这么像是个笼子?
对面有光从缝隙里钻过来,却照不亮这间屋子。
更为突兀的,是光源处出现一双鞋,还有外面的说话声,和那些光一样,悄悄地从缝隙里溜过来。
“A-E车厢这几个都是从林子里捡回来的,下车前先给他们全面清洗,免得败坏饲主兴致。”
“是。”
那人停顿几秒,吩咐道:“时间到了,把灯打开确认他们的状态。”
文宥娴竖起耳朵,隐约听见几个能听清的词语。
车厢?这里不是房子里的房间?
文宥娴眉心突突直跳,搞什么?不是说完成要求就能离开吗?这算什么?
门被毫无预兆打开,“啪”的一声,光盈满整间车厢。
文宥娴在黑暗里浸泡久了,眼睛被突如其来打开的强光刺得生疼,她往一边侧过头去,快速眨眼让眼睛适应光线。
文宥娴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清自己所在的地方。
果然是在铁笼子里。
笼子不高,她坐直时头顶离顶栏只有一拳的距离,站起来只能弯腰。地上铺着毯子,已经压平了,散发着淡淡的刺鼻的消毒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