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晓生被手机循环播放的《HereWeAreAgain》吵醒,迷糊着睁开眼,却看到蜉蝣志游戏界面,这才反应过来把VR头盔摘了下来,晃了晃晕沉的脑袋,用力眯了眯眼睛后再次睁开眼,摸到手机,按了接听。
吴达的粗鲁的声音在耳边炸起,“晓生,你还在睡觉?”
“嗯。”
“今天周几知道吗?”
“周日啊”庄晓生看着手机说到。
“知道周日是什么日子吗?”
庄晓生想了想,没概念,问到“什么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能听见吴达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着什么。
“周末,周末知道吗?除了去工作室,你他妈多久没出过门了?”
“上周出了。”
“上周去哪了?”
“楼下便利店。”
更长的沉默,庄晓生能听见吴达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等下去爬四明山。你、我、小凤、周静四个人,九点,我来接你,不许说不”,电话挂了。
庄晓生这才发现自己还躺在工作室座椅上,把手机放下,朝落地窗外看去,窗外的天已经亮了,东钱湖的湖面上有雾,薄薄的,白白的,像一层纱,阳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把雾染成了金色,像一床被太阳晒暖的棉被,湖面上有船,有人在划船,船尾拖着长长的波纹,波纹在金色的雾里慢慢散开,远处有鸟在叫,叫声清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水晶杯。
庄晓生晃了晃晕沉的脑袋,头很重,像是里面装了很多东西,他突然惊醒一般,猛地坐直了,打开电脑程序查看——梦境里迪哥编译的那些代码真实存在。
庄晓生盯着看了许久,终于他喊了一声“迪哥!”
“在,怎么了?心率又高了?”音响里传来迪哥的声音。
“这些代码,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这些代码——”
“是你梦里生成的,我编译的,你确认存储的。”
庄晓生兴奋的跳了起来,他以为那是梦的一部分,是在梦境空间里才会存在的东西,可是这次,醒来后它被带进了现实中,这个发现让他激动的难以自已。
“编译过了吗?”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编译过了,无编译错误,无运行时警告,无内存泄漏。”迪哥给出肯定答案。
庄晓生用手把脸捂住闷了一会儿,然后他看了一下时间,赶紧站起身,冲到休息室的洗漱间,刷牙,洗脸,换了一身衣服。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眼眶下面有点青——昨晚做了太多梦,头发还翘着,他用手沾了水,捋了两下,翘着的头发趴下去了一点,嗯,还行。
庄晓生一边接着吴达催命的电话,一边赶紧跑出门。
楼下,吴达的揽胜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车窗摇下来,吴达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咧,“上车。”
庄晓生拉开后门,坐进去,副驾驶坐着王小凤,后座另一边是周静。车子驶出小区,拐上大路。四明山在明州的西南方向,开车不到一个小时。吴达开车不快不慢,音响里放着不知道什么年代的摇滚乐,王小凤跟着哼了几句,跑调了,吴达笑她,她就打他。两个人闹了一会儿,被周静一句“你们开车还是开演唱会”镇住了,安静下来。
庄晓生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城市的景色慢慢退去,楼房变矮,田野变宽,远处的山影从灰蓝色变成青绿色。
车子拐进山路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忽然变了。不是渐变,是顿变——就像有人把城市那一页翻过去了,翻到了山的这一页。四明山的春色正好,路两旁的樟树还没有完全换叶,老叶子是深绿的,新叶子是嫩黄的,层层叠叠。树下有野生的杜鹃,还没到盛花期,只有零星几朵,粉白色的,藏在深绿的叶子中间。
吴达把车停在山脚的停车场。四个人下了车,庄晓生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塞着水和零食。他站在车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山。山不高,但很绿。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墨绿,是初春特有的、带着水汽的嫩绿,像刚用水彩涂上去的,还没干透。
山路是石板铺的,不宽,刚好容两个人并肩。石板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嫩绿色的,摸上去湿漉漉的。路两边的树还没长出大叶子,枝头挂着毛茸茸的嫩芽,半透明的,阳光透过来,像一片一片的琥珀。偶尔有鸟叫,声音清亮悦耳。
吴达走在最前面,两条大长腿迈得飞快。王小凤挽着他,两个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周静走在中间,时不时停下拍几张照片。她拍照的时候很专注,蹲下来,找角度,等光线,不急不慢。庄晓生走在最后,背着那个越来越沉的背包,像一个沉默的骆驼。不是他愿意背的,是吴达说他“反正走在最后,没事干”。
“晓生,你快点!”吴达回头喊。
“嗯。”
“嗯什么嗯,你走太慢了。”
“你走太快了,风景不看,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