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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匣重启（第1页）

二零二五年，春。

燕京，西郊，特事局总部，九号会议室。

赵卫国第一次坐到这个会议室，看着对面的李文斌，心中生出无限感慨，相比自己一路逆袭，这位老哥的那十年仕途真是一波三折，难怪李文斌自己都说自顾不暇。

两个月前，赵卫国完成了特事局的两期培训。第一期是总部集中授课，从保密条例到量子通信基础，从黑匣的物理特征到当年的“鸽巢行动”全复盘。第二期是木落雁单独给他开的“小灶”——每天课后一小时，在研究所的会议室里，她用白板把十年的研究脉络一条一条画给他看。

最后一堂课结束后，木落雁正准备着走。赵卫国忽然说了一句：“木老师，你能不能给我说说李文斌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木落雁看着赵卫国，说到“行，我给你讲讲。”

于是，时间被拨回到了二零一三年。

李文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纸人事令，上面写着：免去李文斌特事局华东局行动处处长及华东局局长助理职务职务，调任特事局战略研究室主任（副处级）。他把调令折了两折，塞进内衣口袋。

他没有争辩，封存会议之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安保失职、严重泄密，够他喝一壶的，上面已经算是网开一面。李文斌没有怨言，但心中不免苦涩，更是对封存在申城的地下恒温库里的“黑匣”感到深深的无力。

战略研究室在总部大楼的五层，走廊尽头，一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他搬进去的那天，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整个研究室就他一个人。偶尔抽烟时，李文斌只能看着墙对着自己的影子发愣。

他被边缘化了，好在，他很快从那种消极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开始关注国际前沿技术，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把近五年的相关重要论文和内参信息全部读完。不是为了搞学术研究，而是他相信有一天能重启黑匣研究，他要为此准备。

李文斌的研究员生涯并不平静。他没有被遗忘，因为他不想被遗忘。他利用在战略研究室的便利，每年撰写一份关于“地外信号源风险评估”的内部报告，直接呈送高层。报告不长，每次只有三到五页，但数据扎实、逻辑严密、结论克制。与此同时，量子通信技术正在飞速发展，墨子号卫星已经成功实现了千公里级量子密钥分发。理论上，人类将拥有不可被窃听的通信手段。

转折点在2017年，那一年林清源接替秦正声的局长一职，新官上任，三个月后把李文斌直接调到自己身边，任职局长助理。

在这期间，李文斌曾试探过两次林清源对于“黑匣”重启的态度，林清源推心置腹和李文斌谈过一次“文斌，我理解你想干事的心情，我也一样，不然就不会把你调过来，但坐在我这个位置上，还需要考虑其他各种因素，我认为目前时机仍不成熟，我不希望再看到一次严重的泄密事件，你明白吗？”

如果说这次调任让李文斌得以近距离的观察决策层，理解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的考量，他开始用更大的视角来重新审视自己，用更高的维度来思考各种决策的利弊，那么与林清源的谈话则让李文斌深刻认识到只有自己掌握了权力，才能真正的重启“黑匣”，为它的研究保驾护航。

在那次谈话之后，李文斌缄默其口，再不提重启“黑匣”的事，好像已经忘了一样，只是兢兢业业做好分内的事，仕途再次重回快车道。

到2019年，李文斌在坐上了当年白庭轩坐的问题特事局情报处处长，同时仍然兼任局长助理；

2021年，李文斌复刻了当年白庭轩的路径，回到申城，任华东局副局长；

2024年年初，李文斌调回总部，任特事局总部副局长兼华东局局长；

到此时，李文斌终于再次提出重启“黑匣”，要求召开本次会议，这也是赵卫国能坐在这个会议室的原因。

“人齐了，开始吧”林清源的声音把赵卫国的思绪拉回会议室。

李文斌点点头，说到“各位，关于重启黑匣研究的方案，局党组已经讨论通过了。今天让大家来，一是宣布决定，二是作工作部署。”

“一、经局党组讨论一致同意重启‘黑匣’研究，并成立专项研究组，由我担任组织，木落雁同志担任副组长，成员名单后续发正式通知；

二、关于工作部署，木落雁同志已牵头完成‘黑匣’重启研究的方案，接下来将按照方案分阶段实施，木落雁同志，你向大家讲解一下。”

“好的”木落雁站起来，通过会议室大屏幕投屏并开始进行讲解。

“各位，技术路线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被动监测——不做任何主动探测，只记录黑匣的自发辐射。这一阶段没有风险，但可能什么也测不到。第二阶段，低强度激励——用量子层析成像设备对黑匣进行非接触式扫描，可能会触发辐射，但信号强度控制在不可远距离截获的范围内。第三阶段，脑波耦合——用庄晓生的脑波频率作为激励源，尝试与黑匣建立谐振，……

以上，就是大致的实施方案”。

“庄晓生？”林清源抬起头问到，“就是当年海宁那个孩子？”

“是的”木落雁没有回头，“今年二十一岁。”

白庭轩沉默了片刻，“有一个问题，第三阶段涉及庄晓生，他不是特事局的人，也没有任何义务配合我们。如果他拒绝，我们怎么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面面相觑。

“关于这一点，我提前做了点布置，安排了赵卫国同志保持对庄晓生的接触，后续也由他去做庄晓生的工作”李文斌说完，看向赵卫国示意。

赵卫国心领神会，站起身，“明白，我有信心完成任务！”

林清源点了点头，又扫视了一下，“还有其他问题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就先从第一阶段开始，木落雁，你把方案提交流程，签完字就启动。”

木落雁合上笔记本，“好！”

会议结束时，天已经傍晚，李文斌回到办公室，点了根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暮色，远处影影绰绰，“面壁十年图破壁”，他终于不用只能对着墙看着自己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