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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第1页）

明州妇儿医院，庄明海胡茬好几天没刮、一脸络腮，语气急迫地说“陈医生，我小孩昏迷三天了，怎么还不醒来。”

“根据目前观察，你小孩昨天就已经退烧了，一般来说会自然苏醒，但是从心电图和脑部CT看，指标都有点偏高，很可能孩子溺水后脑部收到感染导致，建议立即进行开颅手术！”陈医生非常专业地拿着报告和片子，一边指给庄明海看一边说到。

“这么严重！受到什么感染？”庄明海焦急万分问到。

“受脑部进水的感染”医生笃定地说。

“……你怎么说话的呢，你才脑子进水”林晓雅愤懑地向陈医生怼到。

“我是说事实！”陈医生生气了。

“我说的也是事实！”林晓雅也生气了。

“你这人什么情况，我再说一遍啊，建议立即手术，当然，虽然这类手术已经很成熟，我们院也是周边各方面条件最好的，但是否要求手术需要你们家属来决定，手术前也要签字确认的，你们要是觉得不放心，可以转院，但我要提醒你，转院路上耽误的时间，可能是孩子大脑不可逆损伤的代价，你们商量好尽快答复！”陈医生说完，不再看林晓雅，喊到“下一位！”

庄明海把林晓雅拉出门诊室，“你冷静点，这样解决不了问题”，“我怎么冷静，晓宝到现在还没醒来，这该怎么办啊”林晓雅又气又急又无助，眼睛泛红几近落泪，“唉，先回病房再说吧”，庄明海拉着林晓雅慢慢走回庄晓生的病房。

“晓宝，妈妈回来了。”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没有反应。

“晓宝，你听到妈妈说话吗？你要是听到了，就动一下手指，好不好？”

林晓雅把手掌摊开，把庄晓生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五指张开，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那只小手是温的，但不动。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有温度，但没有生命。

她开始说话。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喊，是低声的、絮絮叨叨的、像平时在家里跟他聊天一样的说话。

“晓宝，妈妈今天去问了医生，医生说你会醒的，就是还要再等等。妈妈不想等了，你也不想等了，对吧？”

没有回应。

“你记不记得，你最喜欢听妈妈讲小马过河的故事，每次都让妈妈讲三遍，讲完还要讲。妈妈说‘不讲了，睡觉了’，你就把被子拉过头顶，假装睡着了，等妈妈走了又偷偷睁开眼睛。”

她顿了顿。

“妈妈知道你装睡。你每次装睡，睫毛都在动。你以为妈妈不知道，妈妈什么都知道。”

庄晓生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风吹动的动，是那种——像有意识地在颤。

林晓雅屏住呼吸，盯着他的眼睛。眼皮底下，眼珠在动。不是昏迷时那种无规则的、病理性的转动，是很慢的、像是在努力往某个方向看的移动。

她转过头喊庄明海：“明海，你快来看！”

庄明海从门口冲过来，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趴在床边，看着庄晓生的脸。

“晓宝，爸爸在，爸爸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不是听到妈妈说话了？你要是听到了，就点点头，好不好？不要着急，慢慢来，爸爸等你。”

庄晓生的呼吸变快了一点。不是急促，是那种——有人在努力。

林晓雅把额头抵在庄晓生的额头上。她的额头上有一点汗，凉的，和他的体温混在一起。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她只是感受他。感受他的呼吸，感受他睫毛的颤动，感受他手指在她掌心里若有若无的移动。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又像是一年。

然后她感觉到，庄晓生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是抽搐，是握。是一个五岁的小孩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那种握。他的食指勾住了林晓雅的小指，不紧，但稳。

像在说：妈妈，我听到了。

林晓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没有动，没有松手，没有喊，只是让自己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庄晓生的手背上。

“晓宝，妈妈就在你身边。”

她俯下身，在庄晓生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晓宝，回来吧。妈妈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