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著燥热,吹过四九城的胡同巷弄,槐树叶被晒得打卷,蝉鸣一声接著一声,聒噪却又透著几分安稳的烟火气。
歷经了寒冬与战乱,这座古城终於迎来了久违的平和,街头巷尾的行人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惶恐,多了些对新生活的期盼,就连四合院的青砖灰瓦,都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少了几分萧瑟,多了几分生机。
月子坐满的这天,王翠萍天不亮就起了床,轻手轻脚给襁褓中的女儿何思毓餵完奶,仔细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蛋,才起身换上洗得乾乾净净的灰布列寧装,把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扎成利落的短辫。
出了月子的她,身形还没完全恢復,却早已没了月子里的孱弱,眼神清亮,透著一股干练颯爽的劲儿,那是常年在队伍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精气神,半点不像寻常刚生完孩子的妇人。
她简单收拾了自己,又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心里虽有不舍,却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之前因为生孩子坐月子,她已经耽误了许久工作,如今解放了,正是用人的时候,她不能一直在家拖后腿。
更何况,她骨子里就不是那种甘心守著灶台孩子过一辈子的女人,当初在队伍里当游击队长,扛枪打仗、侦查敌情样样不落下,如今换了岗位,照样要把工作干得漂漂亮亮。
吃过何雨柱早早做好的早饭,王翠萍推著自行车,跟院里的人打了声招呼,便径直往单位赶去。
刚到侦查科门口,她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往日熟悉的同事眼神里多了几分恭敬,连走路都下意识避开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隨意。
她心里微微一动,脚步没停,径直走进科长办公室,才发现坐在办公桌后的人,早已不是之前的孟玉堂,而是一位面容严肃、看著颇有资歷的老科长。
“王翠萍同志,你可算来了,月子养好了吧?”
新科长抬头看到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主动起身跟她握手,语气里满是认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家里孩子小,要是有困难隨时跟组织说,科里能帮衬的一定帮衬。”
“谢谢科长关心,月子养得很好,身体没问题,能正常上班了!”王翠萍立正站好,敬了个標准的礼,声音乾脆利落,透著军人的干练。
“那就好,咱们科里正缺你这样的得力人手。”新科长笑著摆摆手,示意她坐下,隨即说起了科里的人事变动。
“对了,跟你说下科里最近的安排,孟玉堂同志因为之前工作失误,违反纪律,组织已经给了他严重处分,直接降级成股级干事了,以后就在你手下做事,你是他的直接领导,工作上该管就管,不用顾忌。”
王翠萍闻言,心里没有丝毫意外。
当初孟玉堂行事偏激,不分青红皂白就针对何雨柱,还差点闹出大误会,组织上查清楚情况后,处分他是迟早的事。
如今他成了自己的下属,往后工作上打交道,倒是要多几分分寸,不过她也没打算刻意为难,公事公办就好,只是心里清楚,经此一事,孟玉堂心里怕是憋著一股火,往后工作中难免会有磕绊。
“我明白,科长放心,我会做好本职工作,配合科里的安排,也会带好手下的同志。”
王翠萍点头应下,语气沉稳,没有半分得意,也没有半分轻视。
从科长办公室出来,刚走到办公区,就迎面撞上了孟玉堂。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神里满是憋屈、不甘,还有几分对王翠萍的怨懟,再也没了当初当科长时的趾高气扬。
看到王翠萍,他脚步顿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低著头快步走开,肩膀垮著,全然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王翠萍瞥了他一眼,没放在心上,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整理起文件。
她心里清楚,职场上的起落本就寻常,孟玉堂落得如今下场,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
她现在只想踏踏实实工作,把孩子照顾好,跟何雨柱好好过日子,其他的閒杂人等,她懒得理会。
而当初在院里闹得沸沸扬扬,差点酿成大错的王顺子,经过组织上几轮严格审查,反覆核实他的身份、过往经歷,以及当时举枪上膛的前因后果。
最终確认他並不是汉奸,也没有通敌叛国的行为,只是当时一时糊涂,被人挑唆,加上脑子一根筋,才做出了鲁莽的举动。
虽说查清了冤屈,可他当眾举枪,惊扰眾人,违反了军队纪律,造成了极坏的影响,组织上还是给了他很重的处罚——开除军籍,发配回原籍老家,接受劳动改造。
消息传到院里的时候,王顺子低著头,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满脸懊悔,红著眼眶跟院里相熟的人道別,嘴里不停念叨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院里的人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有人唏嘘,有人感慨,也有人觉得罚得重了,可终究没人能改变什么,只能看著他背著行囊,一步步走出胡同,消失在视线里。
处理完这些琐事,何雨柱突然想起了津门的老赵,当初在津门执行任务,老赵帮了他不少忙,还多次捨命相护,算是过命的交情。
后来战乱分別,老赵给了他几个联繫人的方式,说若是到了四九城,遇到难处可以找他们帮忙。
如今他在四九城安稳下来,想著托王翠萍上班的时候,帮忙打听一下这些联繫人的下落,看看能不能跟老赵取得联繫,也好报个平安,毕竟这份救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这天晚上,等王翠萍下班回家,哄睡了孩子,何雨柱端著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笑著开口:
“翠萍,跟你说个事,当初在津门,老赵给了我几个四九城的联繫人,我一直没顾上问,你明天上班,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联繫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