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掉?”顾易中低头沉思,半晌抬头去看云弘深,“忘掉这一切?”
云弘深点头,“对,忘掉这些。”
顾易中只觉心口上压了一块大石,他紧紧皱着眉头,“忘了这些……”
云弘深抿唇笑了笑,“你自己眼中的自己是个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顾易中口中喃喃说道,“我是顾希形的儿子,我父亲是爱国军人,我从小品学兼优,出洋留学,交往的都是先进学生,梁思成是我学长,我们都有远大的抱负……”
云弘深咂了咂嘴,斜眼去看房顶,吹了一口气,发现顾易中没了声响,他立刻换上张笑脸,对着顾易中点了点头,说了句,“对,你说的不错,顾家少爷,翩翩贵公子,有知识有文化,还有前途,心软又善良……”
顾易中眼角直抽,他抿紧了唇,“你讽刺我!”
云弘深摇头,“我心里确实是这样想你的。”
顾易中耳尖通红,一丝笑意从他眼睛里一闪而过。
“你觉得我在夸你?”云弘深笑了起来。
顾易中嘴角耷拉下去,“你确实是在讽刺我。”
云弘深哼笑了一声,“我很喜欢这样的你,只是,这样的你在九十号里是活不下去的。”
顾易中不想承认,却不得不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原本的你了,你要记住,特工的第一要义……”
“什么?”顾易中眼波流转,却见云弘深停在这里不说话,他心急如焚,“到底是什么?”
“见人说人话,”云弘深垂眸,“你穿上了狗皮,就要学会去做一条狗。”
心里屈辱,顾易中又红了眼眶。
云弘深不忍,“若是不愿,你去香港吧,大哥和奶奶在那里已经站稳了脚跟,你去寻他们,然后……”
“不!”顾易中咬牙,“阿爸要学伍子胥,他要看着日本人被赶跑才要下葬,我、我要帮他完成这个心愿……”
云弘深短促地呼出了一口气,他扬起了眉毛,唤了一声,“易中。”
顾易中放松了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二哥哥希望你能想清楚。”云弘深缓缓说道,“当年,大哥也想与我一起,可你看到了,他的特长不在这里。”
顾易中垂眸,“我知道,你想说我也不适合这样的事情,可我已经被卷了进来,如今名声没了,阿爸没了,顾园……”
他抬眸看了看自己这间熟悉的卧房,“大家都走了,我也守不住了。”
云弘深心里叹了一口气,摇着头去捉顾易中放在桌上的手掌。
“你……”顾易中向后缩了缩,却没将人摆脱,他抬眸看了过去,“你做什么?”
“疼吗?”云弘深借着灯光去看顾易中的手掌心,“二哥哥将你打疼了吧~”
顾易中心头一颤,他眨了眨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我阿爸都没打过我。”
云弘深轻轻地笑,低头吹了吹,“房间里有药膏吗?”
顾易中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要常备。”云弘深松了手,“虎骨膏,清凉油还有红花油,绷带、纱布这些东西以后都要常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