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伯庸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秦洛出了院子沿原路往回走,穿出灌木丛时眼角余光忽然扫到药田南垄尽头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行动极快,像是故意躲着他的视线。
秦洛没有追过去,原地站了片刻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回走,但指尖已经悄悄扣住了袖中那枚碎玉——凉意安稳地贴着皮肤,没有异动。
他回到居所关上门,将那封孟四爷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把黑水涧三个字连同那幅手绘图上的坐标牢牢记在脑子里。
然后他把信笺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纸页卷曲焦黑化成灰烬落入铜盆。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
明渊被安置在韩伯庸院子里养伤,两位阵法长老日夜轮值守在界碑旁监测封禁状态,凌霄每隔一日便来后山巡视一趟,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几乎不与旁人交谈。
苏雪凝自那天在药田边缘跟秦洛说完那几句话之后便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倒是有人传她主动去戒律堂领了罚,面壁半月,修为被暂时封印了三成。
第四天傍晚。
秦洛在演武场练完最后一趟剑势收招转身时,看见凌霄站在场边那棵老槐树下。
白衣在暮色里泛着淡青色的光,凌霄双手笼在袖中,脸上看不出喜怒。
秦洛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礼节性地拱了拱手,还没来得及开口,凌霄先说话了:“黑水涧的事你知道了。”
陈述句,不是问句。
秦洛点头。
“派去的人回来了。”凌霄说,语气依然平淡,但尾音比平时压低了半分,“黑水涧底下有一座废弃的传送阵基,规模不大,但能实现单次单向传送,从阵基残留的灵力痕迹看,三年前被激活过至少一次。”
三年前。
正好是苏雪凝出现在青云宗山门外的年份。
“传送阵基的另一端连向哪里?”秦洛问。
“暂时没查到。”凌霄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但阵基基座边缘刻着一种铭文,我让人拓了一份回来,你看看认不认得。”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拓片递过来,秦洛接过展开,拓片上是一组弯折交错的符号,笔画结构和他前世在沧澜秘境中见过的某种失传古符文有七分相似。
秦洛的指尖顺着符号的走势缓缓描了一遍,脑中某根弦忽然绷紧了——这些符号的组合方式,他曾在明渊阵法图页脚那几行被水汽浸得模糊的小字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偏旁结构。
“这不是寻常传送阵的铭文。”秦洛抬眼看凌霄,“这是锁魂阵的组件之一,传送是表象,真正的用途是把什么东西从另一端‘押送’过来——活物不行,传送过程中会散魂,但如果是魂魄状态的某种存在,就能通过这套铭文完成完整的输送。”
凌霄沉默了一瞬。
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暮色沉下来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交叠,凌霄侧过头望了一眼后山界碑的方向,再转回来时眉间压着一道很浅的折痕。
“你是说,三年前被送进青云宗的不仅是苏雪凝。”凌霄的声音低沉下来,“还有什么别的东西,附着在她身上一起进来了。”
秦洛没有答“是”或“不是”,只将拓片重新卷好递还给凌霄,说了一句话:“封禁核心修补时,两位长老有没有检查过碑下三丈处那层阵基的背面?”
凌霄接过拓片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随即转身大步朝后山方向走去。
秦洛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夜风灌进他半敞的衣领带着微微的凉意,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西边最后一道霞光正从云层边缘抽离,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
第二天一早,凌霄派人来传话。
碑下三丈处阵基背面找到了一处极隐蔽的嵌槽,槽中嵌着一枚蚕豆大小的黑石,石面镂刻着与拓片上完全一致的锁魂铭文,那枚黑石被取出来之后整座阵基的灵力流转瞬间顺畅了三成,像是堵了三年的喉咙终于松开了。
凌霄将那枚黑石送到了韩伯庸院子里,明渊真人靠在床头看了一眼就骂了句脏话,说这东西他三年前就怀疑过,但当时被困在裂隙里出不来,没法亲手证实。
当天傍晚秦洛去韩伯庸院子送药,明渊靠在床头喝粥,见他推门进来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咽下嘴里的粥之后忽然说了一句话:“小子,你跟凌霄说了锁魂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