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妈快坐。”宝钗起身给王夫人让位,又连连叫人上茶。
“我和宝丫头收拾屋子呢!”薛姨妈坐到王夫人身旁,指着炕上的木头匣子,说:“刚翻出来一匣子宫花,正说要送去给姑娘们戴着玩儿!”
“留着给宝丫头戴吧,又想着她们做什么!”王夫人笑着推辞。
“宝丫头惯来是不爱这些花儿啊粉儿的。这白放着也可惜,不如拿给姑娘们玩去。”
“既这样……”王夫人回身,正巧见着周瑞家的来回话,便将这送花儿的事儿分派给了她去办。
周瑞家的没成想才忙完刘姥姥的事,还没喘上半口气呢,就又来了个新活儿,当下心里头就有些不愿意。
“不如让我去吧。”陈芳萍从旁边的屋里钻出来,笑意盈盈的冲王夫人和薛姨妈行了礼,说:“正好让我也认认路。”
这宫里退下来的女官,自是比别的世仆些要更尊贵。更何况这位陈女官与王夫人的女儿元春都在旧日的中宫皇后处当过差,是以王夫人待她就更加客气几分。
见陈女官想出去走走,王夫人也没想着拒绝,只让周瑞家的做个领路人,领着陈女官去各处转转。
有了陈女官同行,周瑞家的也精神了起来。
两人一路穿廊过桥,周瑞家的说些府里的旧闻旧事,陈女官也提两句宫里的规矩风气,倒也相处得宜。
一路走过王夫人的正房,将花儿奉给迎春探春二人,又在院子外头遇上惜春,也奉上两支,最后两人绕到了老太太的正房处。
这里的风景自又是别处不能比的。如今只碧纱橱里住着宝玉,东厢房里住着黛玉。
周瑞家的和陈女官到的时候,正碰上雪雁和红梅趁着天色好在给二姑娘搓澡。两人合抱那么大的一个木盆,二姑娘就站在盆里。两个丫头一个按住二姑娘,一个给二姑娘身上浇水。
“哟!”周瑞家的虽听其他丫头婆子说起林姑娘这儿有位二姑娘,但这还是头回亲见,当即被这大黑狗吓一跳,拍着胸脯道:“这就是林二姑娘?”
“周妈妈好。”雪雁满脑门汗的抬头,拍着二姑娘肥肥的屁股笑了声,“正是二姑娘呢!”
“长得可真好!”周瑞家的一边说一边溜着边儿走,就怕哪里不对惹得这二姑娘上来给她一口。
“周妈妈别害怕,二姑娘从不咬人的。”雪雁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就见她掰开二姑娘的嘴唇,将手放在二姑娘锋利的牙齿下头,“看,真不咬人!”
周瑞家的眼里只剩下二姑娘那锋利的獠牙,瞬间感觉自己就要这么倒下来了。索性她身后的陈女官伸手扶了她一把。
“哟,周姐姐。”张妈妈从屋里迎出来,“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快进来坐坐。”
有了张妈妈挡在她外头,周瑞家的才又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和张妈妈寒暄道:“姨太太让我和陈女官送两支宫花儿来给姑娘玩呢。”
“哎哟,劳烦你和陈女官了。姑娘在院儿里晒太阳呢!”张妈妈引着两人往里走,却又很巧妙的挡住了一部分陈女官的视野。
陈女官对此心知肚明,也不在意这些,只默不作声的跟在周瑞家的身后。
后院里,阳光正好。
两棵桃树从树干的中上方开始便枝枝丫丫的缠绕到了一起,枝头上开满了粉白粉白的桃花,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大团云霞堆在那儿,风一吹,那花瓣便如细雨般漱漱落下。
黛玉就正坐在这两株桃树下头。
因着在屋里,头上只松松挽了个髻,簪着支白玉兰花的玉簪。身上穿着件淡青色的夹袄,底下是条素白的绫裙,阳光透过裙角的纱,就像给裙子镶上了金色的纹饰,随着微风一起一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