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做了一个梦。
这个梦境没有颜色,没有气味,没有温度,甚至没有“地面”和“天空”的区分。
他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
那是一种很难用清醒时的语言去描述的空——不是黑,黑至少是一种颜色;不是雾,雾至少有质感;也不是虚空,虚空至少还有“虚”这个概念本身。
这里更像是一个连“无”都尚未被定义的地方,一个在世界诞生之前、在时间开始流动之前、在所有词语都还没有被发明出来的地方。
他的脚下什么也没有,迈出一步,不会有触感,也不会有回音。
他的头顶什么也没有,抬起头,不会有天花板,也不会有天空。
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是在呼吸,因为空气本身不存在,他感知不到冷,也感知不到热。
一种彻底的、绝对的、近乎庄严的静默,将他包裹其中。
他以为自己会因此感到恐惧。
毕竟人是需要边界的,需要被“物”环绕,需要能摸到、看到、听到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害怕。
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很轻,轻得像一片悬浮在永恒中的灰,随时会散开,又随时会重新聚拢。
他低头看自己,看到了自己的手——那双手在,他的身体在,他那件熟悉的深色外套也在。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收拢时没有平时那种皮肉贴合的感觉,手指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极薄的膜。
可那确实是他自己的手。
就在他准备再往前迈一步的时候,他看见了。
一个虚影。
那影子在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悬浮着。
说“悬浮”也许不够准确,因为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可供悬浮的参照物。
它只是那样存在着,像是从他视线边缘的某个未知处一点一点渗出来的,又像是自始至终都在那里,只是白厄方才没有看见。
虚影没有固定的边缘,它像是一团被水晕开的淡墨,又像是一段被风吹动的、正在消散的烟。
它比周围那种“无”稍稍亮一些,像是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光晕,正从它模糊的轮廓上缓缓溢出来。
那影子没有形状,没有脸,没有可以被辨认为“人”的特征。
但白厄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在极暗的房间里,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知道那个人正在注视着自己。
那影子也在注视他。不是审视,不是好奇,也不是敌意,只是一种无从描述的、来自存在本身的注视。
“你好。”他听到自己说。
声音出口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这里的一切都那么静,静到连“声音”这个概念都显得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