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德丽莎没有移开眼睛。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像从很深的井底一截一截提上来的水,又冷又沉。
她仍仰着头,眼睛死死锁在符华脸上,像要从那道总是笔直的、像山一样的身影里,再逼出一条别的路来。
哪怕窄一点,陡一点,哪怕要绕很远很远,她都可以走。
可符华没有看她,只是缓缓低下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阖上了,像关掉了一片旧日的天光。
她慢慢摇了摇头,摇得很轻,却容不下一丝侥幸。
没有别的路。
那无声的回答比言语更重。德丽莎的肩膀几乎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没再追问,也没再喊。
她只是站在符华面前,像一株突然被风掏空了力气的小树,还勉强挺着,却已经听得见从自己体内传来的、极细微的断裂声。
她知道符华从不骗她,更不会在这件事上骗她。
正因如此,这答案才冷得叫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整间会议室像被抽走了声音,只剩她沉重的呼吸,和那四个字,在光里慢慢结成了霜。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
灯还亮着,可这满屋的人像被那四个字齐齐按进了水里,谁也没有先浮上来。
德丽莎仍站在符华面前,没动。
符华仍低垂着头,像一尊在太虚山风里站了太久的旧碑。
她们之间只剩一点极轻的呼吸,在冷白的灯光里几乎听不见。
幽兰黛尔坐在长桌中段。
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水。
水面早该平静了,可她觉得它还在晃,从她被攥得太紧的手指边,一圈圈地晃出去。
她想起昨日在穿廊遇见父亲,他站在那片偏暗的光里,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旅行。
她摇头了。
父亲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那么远,那么稳,像早把这世间所有要杀他的、要恨他的、要与他划清界限的人都走过了。
可今天他们告诉她,那个人,是前文明的终焉之律者。
现文明若想迈过终焉,就必须先让他死。
文明与家人在她心里被摆到两架天平上,一边沉得发黑,一边重得发颤。
她分不清哪边更重,只觉自己像被撕成两半,一半想冲出去找那个白发蓝瞳的男人,一半又死死按住自己,告诉自己,你是女武神,你身后站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