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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大事已成何需自戕（第1页）

满堂笑声回荡大堂、久久不息。笑够了，才有一名幕僚上前拱手劝谏，语气委婉：“主公，祢衡终究是江东使者、青州名士，裸身逐客、太过难堪，传出去于主公名声无益。不如遣人将其衣袍送出城外，归还于他，稍留情面，免得天下人诟病主公折辱名士。”刘表此刻心情大好，闻言坦然摆手：“言之有理。些许颜面，本州何须吝啬。来人，将祢衡衣袍取来，派人送出城外，归还给他。”仆从弯腰拾起祢衡叠放整齐的长衫。衣袍一动，一卷帛书从夹层滑落，松散展开。帛书边缘卷曲，显然被人反复折叠又展开过。上面有几处墨迹被涂去又重写，字迹忽深忽浅，像是一个人在灯下斟酌了很久才落笔。“许将军见字如面。前日来书，所言之事……瑁反复思量，实难决断。荆州水军虽在瑁手，然刘公待瑁不薄，若骤然改弦更张，恐为天下人笑。只是……”刘表脸上的笑意褪去。他盯着那卷帛书，眼底只剩寒意和猜忌。“何物？”刘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蒯良心头一沉、快步上前，俯身拾起帛书，双手郑重呈上，眉头紧锁。刘表逐行细读，越看指尖攥得越紧。“只是刘公近日对瑁疑虑渐深，军中多有掣肘。将军所言‘世代镇守荆襄’之诺，瑁不敢轻信，蔡许两家联姻结盟，瑁亦不敢不信。望将军再赐一言，以释瑁心中之疑。此事重大，瑁不敢假手旁人，唯盼将军亲笔回复。瑁在江陵，静候佳音。”落款处没有署名，但帛书边缘有一处火漆残痕——像是被人抠掉了印鉴，又像是写完之后犹豫要不要封口。信纸最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潦草，像是后来添上去的：“此信阅后即焚。万勿留存。”满堂死寂。招降蔡瑁，许诺荆州刺史、世代镇守荆襄、蔡许两家联姻结盟……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针刺进心底。荆州刺史！世代镇守！这意味着，许褚许诺蔡瑁，取代刘表、割据荆襄、世袭九郡！刘表瞬间后背发凉、惊出一身冷汗。蔡瑁是谁？荆襄蔡氏，荆州第一豪门、根基深厚、势力盘根错节。蔡瑁身为荆州水军都督，手握江汉全部水师兵权、掌控荆襄水上命脉。蒯氏已然分出蒯越一支投靠许褚、效力江东。若是蔡氏再倒向许褚，内外勾结，荆襄基业，万劫不复！堂下角落，蔡中、蔡和二人全程旁观，此刻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二人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主公明鉴！此乃离间毒计也！我蔡氏世代忠于天子，忠于主公，绝无二心！绝不可能私通江东、暗结许褚！求主公万万不可轻信奸计！”刘表疑惑：“我说过帛书上写的是私通许褚了么？”蔡中直接吓晕过去了，蔡和惶恐至极、拼命辩解，可眼底深处藏着的慌乱、心虚、忐忑，却半点藏不住。他们自己心底，都拿捏不准——自家兄长蔡瑁，到底有没有暗中与许褚私通、有没有暗受许诺。人心隔肚皮，战场相隔千里，谁能笃定？这份猜忌，比书信本身，更诛心。堂下刘先、韩嵩等一众文臣面面相觑：此计太过毒辣、太过精准。刘表沉默良久，指尖摩挲着帛书字迹。许久才开口：“许褚好手段。离间我荆州君臣，不战而屈人之兵。”他抬眼看向蔡和：“此乃离间之计，不足为信。起来吧。”蔡和站起来时腿还在发软。刘表嘴上说着不足为信，可有些猜忌一旦种下，不需要浇水，也会自己长。没有人知道，许褚写给蔡瑁的那封密信，已经被祢衡在出城之前趁夜扔在了蔡府后门附近。天亮的时候会被蔡家的仆从捡到，呈给蔡中或蔡和。而那封帛书上写的是许褚的语气，是许褚在招降蔡瑁——蔡家的人看到之后只会觉得“许褚在拉拢家主”，不会想到祢衡还留了后手。至于刘表手上这卷，落款处没有署名，只有一道被抠掉的火漆残痕和一句“阅后即焚”——那是祢衡在车上模仿蔡瑁的语气写的。当晚入夜，襄阳城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刘表屏退左右、独坐书房，将那封伪造密信反复揣摩，一夜无眠、彻夜未寐。夜半时分，他悄然召见三名心腹死士，秘传口谕，暗中监视蔡瑁以及城内蔡家的一举一动，尽数报备。他没有罢免蔡瑁兵权，没有追责蔡氏族人、没有当众质疑忠臣，那是因为蔡瑁领兵在外。许褚要的，从来不是蔡瑁倒戈，他要的，只是刘表自乱阵脚。一个将帅不和、心存猜忌的诸侯，打不出决胜之战。襄阳的风，已经变了。荆襄的局，已经破了。襄阳城外，汉水渡口。晚风习习、江水滔滔、暮色沉沉。祢衡立于渡口青石之上，目送襄阳城楼暮色渐浓，脸上的狂傲戏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诡计得逞的狡黠笑意。今日这一场裸衣骂刘表、当庭辱群臣、闹市惊襄阳、密信离间君臣的大戏，演得酣畅淋漓。法理、舆论、人心、猜忌、名分，尽数完美收官。随行伪装书童的影卫纷纷围拢上前，静待指令。众人看着这位在将军府不显山不露水的书佐，心底五味杂陈。有人敬佩，有人无奈，有人哭笑不得。这位祢先生狂是真狂，胆是真胆，放眼天下找不出第二个敢孤身入敌境、裸衣骂诸侯的狂人。祢衡转头扫过众人，嘴角笑意愈发浓烈，低声自语：“刘表啊刘表，你自以为羞辱我了，殊不知，你今日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从你辱我使者、疑我离间、心生动摇的这一刻起，你的荆州，已经崩盘了。”说完，他抬手伸入靴筒，摸出一柄寸许小巧精钢短刃，寒光凛冽，是许褚特意为他配备的防身利刃。影卫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低声劝阻：“先生三思！大事已成，何需自戕！”：（）汉末许褚：开局坐断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