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璇劝说:“别待会了,我看你脸色苍白得很,别大意,趁现在人少一些,快去检查一下。正好午休时间,我帮你陪护你的这位老同学。”她说话嗓门没那么大了,也突然变得热于助人了。
颜狗。兰泽面无表情,在心中暗暗唾弃。
林望舒看着兰泽,也开口劝说:“你先去做检查吧,高中同学——”
这个拖长了尾音的称谓一出,兰泽立时明白刚才林望舒为什么瞪自己了。
高中同学……
她们不就是高中同学?这都十年没联系了,总不能还说是朋友吧。
兰泽移开目光,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明明是旧友重逢,气氛却诡异得像是旧情人碰面。
林望舒面无表情地揉了揉额角,也不再看兰泽,望向姜璇,礼貌询问:“请问你们科室有单人病房吗?”
姜璇摇头:“这个没有,床位实在太紧张了,下午空出来的床位都是加床床位。”加床的床位,别说单人间了,连间病房都没有,只能在走廊上支一张病床,病人就躺在走廊上,“哦想起来了,国际部那边有单人病房。”
姜璇贴心地提醒:“但国际部的费用会高出不少,光是床位费一晚上就要一两千,而且不能走医保,只能自费,最好是有购买相关商业保险,可以报销。”
林望舒轻声道谢,冲兰泽挑了挑眉。
旧日的默契浮上心头,兰泽郁闷地发现,自己居然还能读懂林望舒的肢体语言。
林望舒不缺钱,兰泽替她开口:“去国际部办入院吧。”
姜璇依旧热于助人:“行,神外有专门的医疗组在国际部,我带你们过去。”
国际部在另外一栋大楼,临湖而建,兰泽想跟着一块去。
林望舒冷淡地扫了她一眼:“先去做检查,检查完再来找我。”顿了顿,补充了一个称谓,“高中同学。”
兰泽噎了一下,犹豫片刻,点点头:“那好,麻烦姜博你帮我照看一下她。”
姜璇挥挥手:“没问题,你去吧,有我呢。”
兰泽转身离开。
如果是普通朋友,或许她当真会和姜璇调侃“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开车撞到了我高中时的好朋友”。
偏偏是林望舒。
平心而论,林望舒是个很好的人。
十五岁,高一那年的运动会,兰泽穿了一双不太合脚的运动鞋,跳远时,鞋子脱落,人群中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声“她这双鞋子像我爷爷穿的”,围观人群仿佛听见了一句滑稽的喜剧台词,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
青春期的自尊心格外敏感,她面红耳赤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林望舒看见了,脱下自己脚上的新鞋,蹲下,替她穿上,还细心地替她系了个不容易松开的鞋带,抬头时,朝她微微一笑。
那一刻,她怦然心动。
她暗恋了林望舒三年,以朋友的名义,陪伴了三年。
毕业那年,她鼓起勇气,打算告白,林望舒先一步告诉她:“我应该不会喜欢同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我结婚,你一定要当我的伴娘。”
如果不是谢师宴后发生的那些事,或许她当真会逼迫自己放下心中情愫,以朋友的身份继续陪在林望舒身边,而非选择断联十年,用时间和距离来磨灭那份感情。
年少时的爱与恨太决绝,当年,彼此心照不宣地断联,谁也没有再联系谁,等到后来心平气和了,兰泽心中也没了波澜,找不到一个必须联系对方的理由。
隔阂与断联都是彼此心知肚明默认的结果,林望舒为什么要在那一瞬间流露出受伤的眼神?
难不成这惊天动地的一撞,把她们十年前的隔阂都撞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