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家村出来那会儿,日头早掉枯树林后头去了。
汴梁城外三十里这桩案子不大。俩不要命的泼皮趁着年关,抢了过路客商带回老家的两车年货。展昭拿着霜华往那泼皮膝弯里轻轻一磕,人就跪在泥地里爬不起来了。
白玉堂全程在旁边观望。
骑着白马,双手拢在袖子里,盯着几个开封府差役拿铁链把人捆成粽子。等展昭交代完押送的事翻身上马,他才扯了把缰绳跟着调转方向。
回城的土路上全是车轮碾出来的硬泥。
冬日傍晚的风刮的脸皮生疼,马蹄踩在冻的发硬的黄土上笃笃直响。
离汴梁城门也就剩三里地了。
前头是座跨过汴河支流的破旧石桥。桥栏上的石狮子看不清面目,光剩个圆溜溜的石球。
展昭拉了下缰绳,□□的枣红马放慢步子,最后停在桥头最高处。马嚼子碰着铁环叮当直响。
白玉堂本来走在前头。
听见后头马蹄声停了,他勒住缰绳,让白马原地打了个转侧过身看回去。
“怎么了?”
冷风从河道里刮上来,把白玉堂的声音吹散了大半,只剩了点不耐烦的尾音。
“没事。”
展昭坐在马背上,外头就裹了件半旧的青色棉袍。左手随意的搭着马鞍,视线越过桥栏往下,停在桥下的河面。
除夕前两日,汴梁城外的气温降的厉害。窄窄的汴河支流早冻上一层薄冰。夕阳最后的余光从西边打过来,橘红色的光铺满冰面。
冰层不算厚。
展昭盯着那片反光冰面。底下隐约有活水在流,带着冰层底下的气泡一路往东边滚。时不时撞上稍微厚实点的冰块,挤出细微的裂缝。
夕光把那些碎冰气泡照成了一片片暖色。
冷硬冰面底下,藏着活络的水。
展昭看了很久。马儿不耐烦的喷着响鼻,他没出声安抚。
半个月前,在冲霄楼底下那种见不到光的地道里,他以为有些东西早跟着那些火药一块埋在襄阳了。官场的法度,江湖的血债,压的他喘气的空档都没有。
现在,风刮在脸上是冷的,河底下的水是活的。
他隔着厚实的棉袍,右手在腰侧口袋位置蹭过。那里头装着把黄杨木梳。没雕花,素净的很。
展昭收回视线,双腿轻夹马腹。枣红马迈开蹄子往前走。
经过白玉堂身边时,风把展昭脑后的蓝色发带吹的扬起来,发尾扫过白玉堂扶着马鞍的手背。。。。。。有点痒。
等那匹枣红马走出去两丈远,白玉堂才磕了下马肚子。白马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
他不往并排的位置走,就卡在展昭马尾巴斜后方,始终落后半步的距离。
这位置进可攻退可守。前头要是突然放暗器,他手里的剑能第一时间挑开;要是起大风了,刚好能拿那只猫的宽肩膀挡掉一半沙土。
白玉堂看着前头那个挺直的背脊。
那人就算是骑马赶路,腰板也永远挺的像拿尺子量过一样。这该死的规矩就像长在骨头里了,拔都拔不掉。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