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色已晚,夜空疏朗青虚。
纪家的小楼是苏式建筑,厚重里带些官派的庄严。
接到女婿电话时,纪闻天刚忙完。
他单手关拢一扇门,坐回书房沙发:“不逾啊,吃晚饭了没有?”
“吃了,”王不逾叫起来不自然,“爸,最近也没去看您,身体好吗?”
但纪闻天听着舒心,平素看重的青年成了半个儿,他这阵子进进出出,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了。
他应了一声:“还不错,你刚调去万利,老栗对你怎么样?”
“挺好,”王不逾说,“工作内容跟过去差别不小,还在适应。”
纪闻天往椅子上一坐,撑着桌:“会上多听多看,头一件是要心定,心定了,眼才明,头绪都没搞清楚,心急火燎地就要上手,什么都容易出错。”
靳雯从外面进来,听见他在打电话,动作轻了。
她瞥了眼丈夫,一听就是在跟女婿说话,那语气,那神态,像老树在春风里发了新芽,一股挡不住的得意。
女儿不爱听他唠叨这些。
老纪想指点她两句吧,纪静宜开口就是:“得了,爸,我就一混子,来世上吃喝享乐的,用不到那么高深,心眼子绕来绕去的东西,您省省吧。”
回回把她爸气得呕血。
王不逾耐心听完,应了句是。
他又说:“爸,我明天要去集团加班,有几份文件要看,就不回家陪您吃饭了,改天再聚。”
纪闻天的笑容委顿了些。
他长哦了句,没说破:“好,你忙,注意身体。静静怎么样?”
王不逾说:“她也好,一直忙集团这次的特展。”
简单结束,纪闻天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靳雯靠过来问:“说什么了?静静呢,回不回来。”
“她不肯来,”纪闻天哼了声,“你女儿厉害,不仅自己不回,还不准女婿回。”
靳雯把茶给他推过去:“那你还笑得出,这孩子气性也够长的,我早就说了,你搬她的东西,最好事先跟她商量,就不听。”
还商量,越商量她越来劲。
不下死手,有一点空子她就能钻着溜了,比碗里的面条还滑。
纪闻天端起茶,喝了一口。
靳雯觉得不对:“不逾那么稳重,主意又正,怎么会听她的?”
“怎么不会?”纪闻天用嘴卯了下手机,“这都为了她,骗到我这儿来了。”
靳雯笑了下:“不要因为某个例外,就全盘否定人家,这是你告诉我的。”
“不逾的人品还用说?我观察他多少年了。”纪闻天斜她一眼,“哼,谁知道他被灌什么迷魂汤了,愿意张这个嘴。”
挂断后,王不逾也转头看窗外。
玻璃上映着昏黄的亮光,屋内静悄悄的。
他手里捏着纸张,半天没翻动一页。
想了想,又拨了个电话出去:“老谭,休完假,回来了吧。”
“休完了。”那头应他。
王不逾说:“你过会儿去金浦街,以后每个周末,我太。。。纪静宜晚上出门,不管在哪儿,你亲自照看她,提前半小时到,路线自己核实。”
老谭原本是王父的人,后来派到王不逾身边,也跟了有五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