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关隘的城墙上,布满箭孔烟痕的大钧旗帜依旧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宣告暂时稳固。
局势方定,未等朝廷新的旨意抵达,南宫月便已干净利落地交割了手中那并无实权的“监军纪事”职衔。
他未再多停留一刻,率着归京车马,返回永安。
乌啼马蹄再次叩响永安城青石街道时,月份已入腊月。
京城依旧繁华,并未被遥远的战事过多惊扰,弥漫的喧闹热气,灼得有些失真。
南宫月没有回将军府,直接入了宫。
乾清宫西暖阁内,龙涎香依旧沉郁。
赵寰半倚在软榻上,正批阅着奏折,听闻南宫月求见,执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
“宣。”
南宫月垂首入内,步履沉稳,身上经历长途跋涉的绯色官服依旧平整。
他至御案前五步,依制跪拜。
“臣南宫月,奉旨协理北境军务,今三关局势已暂稳,北狄退兵,特来缴旨复命。”
他没有居功,没有赘言,从怀中取出那卷明黄圣旨,双手高举过顶。
一身深紫蟒纹贴里官袍的冯敬悄步上前,接过圣旨,转呈至御案。
赵寰眸光掠过那卷圣旨,并未打开,反落在下方跪伏的身影上。
数月边关风霜,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一块被冰雪反复打磨过的玄铁,浸了寒霜冷度,变化却并无多少。
赵寰淡淡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
天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下去吧。”
“臣,告退。”
南宫月依礼叩首,起身垂眸,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暖阁。
在他退出暖阁后,并未立刻离开宫禁。
他转向了另一侧当值内侍听用的耳房。
不过多时,当冯敬端着新沏的阳羡茶欲送入暖阁时,却见南宫月已净了手,沉默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茶盘。
冯敬目光微动,终是无声地退让开。
南宫月再次步入西暖阁,将温度恰到好处的茶盏轻轻放在赵寰手边。
随后他挽起袖口,如过去无数次,如那危机三日一般,默然地开始研墨。
墨锭砚台摩-擦,浓郁墨香散开。
赵寰执笔的手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那双稳定研墨的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奏折之上。
磨好了墨,南宫月又取来香匙,为香炉添入两勺半的宁神香料。
青烟袅袅,气息依旧是赵寰最觉妥帖的那一种。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无声地行礼,退出了西暖阁。
自始至终,君臣之间,无一句关于北境和关于未来的对谈。
……
翌日,五军都督府衙门。
晨光初透,檐下冰棱化开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