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也知道,明知无济于事,白延却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哪怕说破嘴皮子也不能停。
“白宗主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所有不听你号令的人都是在与仙门作对吗?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人族,可现在就有普通人在结界内受你威胁,他们若不按你说的做,你就要痛下杀手不成!”
“就是,如此行事叫我们如何信服!”
千云门弟子虽然刚刚赶到还没弄清具体状况,但一见自家门主受欺负,就像是在打整个千云门的脸,于是主动站出来质疑。
“是你们门主执意阻拦我捉拿这妖孽,我倒要问问你们,现在袒护她,是早就与妖族勾结,意图不轨吗?”白宗主娴熟地把帽子扣回这些反对的人头上。
他观察到除了几个刺头,相当一部分人的脸色并不是那么坚定,于是又开始游说其余人:“你们门主做的决定何苦要所有人一起承担?难道你们也都认为她这么做是对的?”
还真有人被说动,出现犹疑之色,还不解地小声劝道:“我也觉得不应该那么冲动。就算是舍不得师徒情,也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这不是把整个门派都拉下水吗?”
“你们……墙头草!胆小鬼!”先前发声的人大声指责,“这么轻易倒戈,都忘了门主和元珊师姐平时怎么对我们的了?”
被这样指着鼻子骂任谁都不好受,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也上火起来,自动站成一队,两拨人互相呛声。
白宗主目的达到,不再理会她们的内讧,见结界内众人迟迟不动手,冷哼一声,开始调用神器灵力重新画了一个阵法,强行启动。
结界内的人这下真着急了,互相推搡,手里有武器的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煽动中也红了眼,操着菜刀等各种东西就杀上前。大难临头,平时再唯唯诺诺的人也顾不得对剑和妖的害怕,只疯狂挥舞着能伤人的利器,哪怕不是能防身的物品,攥在手里的,也赋予他们前所未有的底气。
人群的骚乱逐渐扩大,就连白延的剑都不知什么时候沾了血。可当面前出现的是老弱妇孺时,他那素日使得极好的剑法也全部忘却,手中的剑仿佛成了无用的废品。
心中的观念和道德在进行着另一场冲突,无时无刻不撕扯着他,让他的表情也出现龟裂,好像某种东西在崩塌。他生平从未如此手忙脚乱,无助又惊惶。
白念很想为他解围。可她看看自己的手——这时候还手只会坐实她的罪行,让场面更加失控吧。
人群叫骂着,在拥挤的空间内把人踩在脚下,又毫不迟疑地向前冲去,因为身后已经没有退路。
梁元珊推开一个大汉,又被一个妇女抓住手腕,她一下没甩开,马上就有一群孩童抱住她的腿。孩童甚至不知这是在做什么,不知他们的性命受到怎样的威胁,只是被如狼似虎的人群吓到,一味哭喊不放手。
白念更是被人用身体作为绳子“五花大绑”起来。
千云门弟子已经争不出个高低了,那些喊着情义的人举着剑向真正的战场冲去,把说着理智的人扔在身后。
这些人的加入为白念她们撕开一个口子,勉强喘上一口气。
梁门主忽地撤掉结界,拉上梁元珊的手:“走!”她们迅速地冲出人群,白延在地上划出一道火墙,隔开人群,也和白念紧随其后。
阵法在地上闪了闪,暗红的痕迹触目惊心。白念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快要划破她的耳膜。
她转头看去,几步之外的场景把她吓得呆住。
一个人居然像爆竹一样原地炸开,血肉四分五裂,在空中横飞,热血浇淋在周围人的头上。只绽放了短短一瞬,这个人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全场寂静了大约一秒,然后爆发出梦魇般的惊叫,疯狂逃窜。
白念恰好撞见这恐怖的一幕,心脏骤停瘫坐在地上。尘封的记忆从脑海里破土而出,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涌上来。她大张着嘴,却像是忘记了正常呼吸,如溺水一般喘得又快又急。心悸让她的躯体抖成筛糠。
“白念!”白延发现她的异样,猛地捂住她的口鼻,“别急!慢慢呼吸。”
噩梦没有停止,血色的花朵更加肆意地摇曳,在人身上开出一个又一个口子,生生地将皮肉啃下。
白念被捂着嘴,不敢置信地去看天上那个操纵这一切的人,眼里渐渐含了毒。
一滴泪骤然滑落在白延的手掌边缘,白延怔愣一瞬,突兀地对上白念的目光。纵然是他,也被狠狠地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