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复启心里警铃大作,弟弟能和他母亲说什么关于自己的事情呢?
“到底,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不起,等我组织一下语言。自从听他说了……之后,我一直很难受。”
“阿姨,”与其自己摆出一副受审的样子,林复启决定先发制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可以先回答我,是不是和阿明突然离开我家有关?”
时歌眼神放空,似是权衡什么,然后深呼吸一口道:“对,对你来说很突然,因为当时你喝酒太多睡着了。”
霎那间,林复启身上所有神经同时过电,巨大的慌乱刺激出了求生本能,他的五感全开,一切进入了慢节奏,甚至能听到自己肠胃搅动的水流声,随后终于意识到,那个化妆间虽然不起眼,但并非一个绝对安全私密的封闭环境。
难道说,这一切其实都该怪自己?自己的那个吻,恰巧就被最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
“我……我睡着后?我睡着后怎么了?我记得我在那个酒楼里睡着的,醒过来……就回了家,所以是发生在哪里?家里还是……酒楼?”林复启此刻的表情和时歌一样,时歌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表现不正常。
“看来你确实不知道!”时歌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也泄了一点气。“在酒楼,那时候阿姨忙着善后,没有时间上厕所,结束之后就想赶紧去化妆间用一下里面那个小厕所,结果……呃,阿姨一进去,就看到阿明,和你,在……在做一些,不是很恰当,大人之间的事情,你应该懂了吧?”
林复启快速放松下来,如果时歌要把话说开,那也没什么好怕的,如果还要弯弯绕绕,他现在也不会心虚。“如果是那种事情的话,也可能是开玩笑呢?”
“阿启。这种事情容不得开玩笑!”时歌严肃道。“身体是你自己的!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握,保险也不会保这种人!”
“哦哦,我明白、我明白,我只是说……”
“总之,唉——我反正不明白,开玩笑,也没有那么大了还开那种玩笑的道理。所以当时我就说了他一通,还不愿意太当回事。”
说到这里,林复启突然意识到,时歌和自己似乎讨论不是同一件事,或者说,是同一件事,但是是不同方面。时歌说得像是时永知来亲自己一样,但没道理,吻确实是自己主动吻上去的啊!
“那个……阿明是……怎么说的?”
时歌又深吸一口气,灯光下的脸色青得发黑。“他说,他也不辩解什么,反正我看到的,确实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开玩笑的那种亲吻。他说……不不不,我不能给你说这些东西。抱歉打扰你复习了,阿姨这就走。”
“阿姨!”林复启鼓起勇气叫住时歌,他必须要解开全部谜团,否则一周来的寂寞就付诸东流。“所以,所以之后呢?他就直接走了?他现在住哪里?他还回来吗?”
时歌半身撑在房门上,显然回答林复启的问题需要很多力气。“其实那天,我根本没有和他吵架,我看到的画面,太超出我意料了,根本就吵不起来。但是阿明他特别激动,说什么都是和哥哥没有关系,我当然也希望是这样,只是他……他好像也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不齿似的,说如果我不希望看到这一幕,不如干脆搬回去,我一天到晚都能看到他,我还能放心一点。”
“和阿姨在一起住,我也就放心了。”林复启失落道。“阿姨可以给他说,反正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是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他最近过得……还好吗?我指的是吃穿用度。”
“哈哈——”时歌苦笑起来。“果然是一副哥哥的范儿。放心,我现在能租的地方比当年在贵阳好很多了。你的话我会带给他,不过我不建议他回来,一来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还没完全清楚,我不能继续让他侵犯你的个人空间,二来再这么搬来搬去,对你们的作息和学习节奏影响很大。”
“我懂了,谢谢阿姨。”林复启忍着,一直到时歌离开,大门的指纹锁再次发出响声后,他才失了魂似的躺在光溜溜的床垫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下,灌进床垫的孔洞,似乎要在织物下形成一片苦闷的地下海。
叶一梓的话在他的耳边响起,原来,弟弟保护他的方式,就是将自己吻上弟弟被亲人看见的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并最大限度地不让可能滋长的恶意传到哥哥那里。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等了一个星期,差点要将自己等成铁石心肠的时永知!
“启哥,我妈是不是去找你了?如果是的话,她对你说的话转述给我,非常重要!”
林复启没有回复这条信息,既然是自己引发的这一切,弟弟替自己背了黑锅,那他就要用相同的方式保护弟弟,而且终于听到弟弟的只言片语,让他无比兴奋的同时,又更加自责。
他冲到自己的桌前,一边流泪,一边笑着疯狂地叠起五角星。
“阿启,那个——”林总的声音只伴随开门的声音响起两三秒,然后便无声无息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周,林复启没有回复弟弟的那条信息,偶尔不慎点开聊天窗口,看到便会鼻头一酸,但他马上就会分散注意力。有时候他会看到弟弟往这边走来,随后他便会躲进教室里,在座位上佯装看书。动作之丝滑自然,易半鹤和华瑜芝都没有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偶尔老师拖堂了,他会看到弟弟在门口等着,那他直接选择不出去,哪怕身体感到了大自然的呼唤,不过哪个中国的学生没有练就憋功呢?一天下来,就算到了饭点,弟弟也只能远远地,疲惫地看着他。
林复启无意识间几乎复刻了时永知上个星期的举动。
不过对于自己的做法,林复启有充分的自觉,睡前看着那一罐闪耀的星星,他不再惆怅,而是长呼一口气,相信自己和弟弟都在做同样的事情,那两人就能默契地将自己对对方造成的伤害降到最低。不管这段关系的未来如何,至少林总和时歌不必知道更多细节。
“可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呢?”林复启诺诺道,自己的话语盘旋在头脑上空伴随他进入梦乡。
本来以为又会是一个怀旧式的美梦之夜,可他却在凌晨五点多便突然从床上惊醒,窗外的雨声狂暴,带着初春的温暖与湿热,让他瞬间便忘了是什么将自己从梦境中抛出。
他懵懂地看看手机,已然是这周周末,纵然他害怕再梦见什么让他恐惧的东西,他也得马上睡回去,不然顶着肿眼泡黑眼圈去易半鹤的生日,那可给人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