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冬天枯水期的烟袖河静谧安宁。在汛期,汹涌的河水至少能泛滥到平台脚下。若是遇上几十年一遇的洪峰,这个平台无法招架,定会被洪水撕成碎片,给不幸掉入洪水的生命以灭顶之灾。想到这里,林复启看着脚下缝隙间隐约可见的水涡旋,不仅害怕起来,更觉业主手眼通天。
“想什么呢?”易半鹤在旁边坐下问道。
“这个地方夏天没有被冲毁真是奇迹。”林复启如实答道。
“谁说不是呢。烟袖河就是这样。你还记不记得祁晓京生日会上来的那几个广花中学的?”
“哦记得,奇奇怪怪的三人组。”林复启现在已经能用理性客观的视角审视那段回忆。“怎么提到他们了?”
“我从我妹妹那里听来了一点后续。”易半鹤听上去也已经摆脱了那天的阴影。“你后面喝醉的时候说了些胡话,应该是你在晕倒时的幻觉,说你看到有个人跳进了发洪水时的烟袖河。祁晓京听了吓得魂飞魄散,不知道该假装不知道还是该否认。总之三人组很重视,找到你弟弟复述了一遍你的幻想。现在三个人已经调查出来了,那个死去的蒋政川,确实和祁晓京通过电话,说完就跳了。形式上是自杀,但是其中有挑唆和逼迫的成分,而且和他们另外几个初中同学有非常密切的关系!”
“这些都是什么事儿啊。”一旁的华瑜芝感叹道。“这些人上学是干嘛的啊,就不能岁月静好一点吗?”
“呵呵,我们俩应该不配说这种话吧。”易半鹤笑道,接着三个人也笑成一团,好像河岸边的枯草都在风中摩擦一样。
“哈哈——趁此机会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我弟弟打算在今天亲我,而且还是我的初吻。我要怎么办才好呢?嗯?”
华瑜芝和易半鹤同时都呛到了口水,同时撑着椅子疯狂咳嗽,直到两人的肺管子呼出类似于风的声音,才无力地将自己从玻璃桌上撑起来。
“你们……来真的?”华瑜芝气喘吁吁道。
“我弟弟没有一次开过我,或是和你们有关的玩笑,你们应该很清楚啊!”林复启十分慌张。“而且鱼姐你不是一直都对这种事情喜闻乐见吗?”
“不不不,二次元的男同做了做坏了做离婚了我都能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但三次元男同,而且还是在我身边的,牵牵手我都觉得非常刺激了,更别说亲吻!呼——你等我顺顺气,平复一下心情先——”
“那好吧,咳咳,该我发表意见了。”易半鹤比出食指道。“常言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对红唇守空床。你能问出这种问题,说明你还没有准备好,没准备好就瞎亲,结果就会非常难看非常尴尬。你别不信,我和我前任分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个,说多了都是泪啊!”
“他能想到问这个问题,肯定不是接受不了。”华瑜芝见状立马找补。“我给你说,这种事情需要双方气氛到位,欲望到位,人当然也要到位。你需要做的准备就是当气氛、欲望、和你弟弟都开始增温的时候,放下不必要的戒备心,让你弟弟带领你接受调动你情感的一切,这样就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鸟哥的问题在于他以为他自己到位了他女朋友也OK了,实际上人家只是在空调房里热得打瞌睡而已。”
易半鹤被揭了老底,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一旁既羞愧又恼怒。华瑜芝则继续卸下林复启的心防:“总而言之,你的主要任务就是放轻松。你弟弟既然已经给你发布了预告,那就不会打个措手不及。到时候估计他的玩法比我能想象到的还要自然周密,你就等着吧!”
“你说得我更紧张了!”林复启浑身起鸡皮疙瘩,一说到弟弟的“玩法”,他便忍不住想到弟弟如何将宋顺涛和祁晓陵玩弄在股掌之间。“所以我就只能等吗?就默默接受自己的命运,不做任何——”
“姐!”一阵久远如同历史,同时又能让听过的人胆战心惊的声音从后方出现。
“哦!你的客人来了。”华瑜芝起身,拍了拍林复启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总比什么都不准备强,不然你弟弟再怎么周全还是会打你个措手不及。”
林复启转头又看看易半鹤,后者叹口气,耸耸肩,幽怨地来了句“你就从了吧。”
转瞬便到了入席的时候,林复启和大多数客人一样,没有感到热闹,背景音乐的声音都能盖过人声。这间小酒楼的风格就是如此,用餐和活动的区域都介于厅和包房之间,每个房间至多塞下两张二十人的大桌,而富于典雅的装饰和氛围感。这就是为什么林总订了十桌,就能占据酒楼的四分之一空间。一半的客人集中在一楼礼堂改成的用餐区,林复启的朋友们在二楼左侧的套间,避开熟悉又陌生的时歌的亲戚朋友。
然而,林复启还是感到不适。同桌的人有华瑜芝、华瑾芝、易半鹤、易半绫、李朗玄、沈苏粤、叶一梓。不同圈子的四男四女可谓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华瑾芝及易半鹤更和沈苏粤有过仇恨,虽然都在那一场大雨后放下了,但一见面,依旧投以不屑的眼神,让气氛更加冰冷。
“祝你生日快乐!成人快乐!”易半绫试图打破僵局,活泼道。
“是啊,我都不知道林复启是我们当中最早成人的。”李朗玄富含深意地点头道。“玄学的观点中,成人之前的劫数很多,过了这个鬼门关,以后什么困难都能过去,什么执念都能放下,是——吧?”
“没错,我也等着这一天。”接话的是华瑾芝,大家心里一紧。“虽然我的劫数很大程度上都要拜某个人所赐,但借你的吉言,希望那人过不了这个鬼门关吧。”
“随你怎么讽刺,我看到你就很累。”沈苏粤的脸色在偏黄的灯光下并不好看。“我不诚恳地道歉过,也发自内心地道歉过,不代表我欠你一辈子。”
“看到你我们也不轻松。”易半鹤迅速加入战场。“谁知道你现在有没有酝酿什么计划,让我们走夜路提心吊胆。”
“行了行了,我来管住他,你们管住你们的嘴可以吗?”叶一梓提起声音。
“大家聊得怎么样了?”时永知突然从楼下上来,将剑拔弩张的局势扼杀在摇篮中。八个人立马向他投以一副“谢天谢地你来了”的眼神,什么也回答不上来,就是频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