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第一学期最后一周的周一,林复启一进入班级,便让洋溢着快乐轻松的教室降温好几度。虽说大家早就习惯他这个学期以来的阴晴不定,但今天只有一个人去吸收他的负能量。
这个人不是别的,正是得知了华瑜芝找的人彻底崩溃,幸灾乐祸的易半鹤。
“听说昨天的事情特别戏剧。”易半鹤满足自己窥私欲的同时,不忘鼓励林复启。“我明白你一时消化不了,但这是好事,现在高二高一那群人,还有你弟弟的过去都打扰不了你了,现在正是你一心一意,彻底摆脱你弟弟的时候!你的恋爱作战该重启了!”
“去去去,搞得我没能力进行下去然后中断了似的。”林复启烦闷地甩开易半鹤的眼神。“你不懂,他——他还没完呢!”
“什么意思?那个宋顺涛还没有完全解决吗?”
“解决了啊,听说他妈妈坚决不答应复婚,只同意和解然后共同供养。”林复启满足易半鹤的八卦欲望,然后才提出自己的问题。“那鱼姐找的人完蛋了,现在他又把目光放在你找的人身上了!”
“祁晓陵?”易半鹤听上去颇感意外。“她……她一直没有来找过你?你也没有找过她?那你的作战是和谁?”
“听着,你要真想帮我,就不要像华瑜芝一样,因为良心和道德的谴责什么的找了个人就撒手不管了。我弟弟的能力远比你想象中厉害,你要帮我就直接介入!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有多慌,他的话听上去就好像要伤害人家一个女生一样!”
“他没这个胆!”易半鹤发现自己的计划不仅毫无进展,还被林复启暗暗鄙视,便一下恼羞成怒。“行吧!今天中午,你和我吃饭,我来给你张罗一个深度参与的,全方位逼走你弟弟的计划。”
“那他……”
“别管他!你本来就是要远离他的,还想着和他一起吃饭?给他脸了!”
其实林复启只是想给易半鹤透露更多弟弟昨天说的话,但被这一打断,加上易半鹤自信满满的神情,就暂时不和他啰嗦。反正,他是做得出来让自己去他家然后让弟弟疯狂嫉妒这种事情的,也许自己的情报,真就对他无足轻重吧。
稍微平复了思绪,林复启便去找了华瑜芝。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再次见到她,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不知道,从弟弟那里听到事情的全部过程之后,她会怎么想?
叹口气后,他故作稀疏平常地打起招呼。“干什么呢?这么投入?”
华瑜芝转过来,是林复启自从高三开始以来,极少见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哟,好久不见。我还能干嘛?这是在学校,当然是在复习啊。星期五期末考试你可别忘了。”
“复习?”林复启看着她的本子上赫然是这里“大纲”那里“大纲”,笑出了声。“不是吧,还在写文呢,我看你倒是忘了星期五的期末考试了吧。”
华瑜芝伸了个懒腰,“见识到了这么多事,我才发现,那些小说里的东西有多套路、公式化、看似题材满满百转千回,但和现实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剧本!所以,我想要重新审视我的灵感,还有我对我喜欢的作品的看法,然后重新开始创作,写来自于我们生活中的东西。”
林复启心里一紧,以为她因为自己的计划面目全非而有点恍惚逃避。“你……你真的没有,对宋顺涛感到哪怕一点失望吗?”
“我失什么望?也就鸟哥这种眼界狭窄到自己感觉赢了就是赢的人,才会觉得我失望。”华瑜芝话语里满是讽刺。“我的最终目的,不就是让时永知排除万难,坚定对你的决心吗?宋顺涛在我这里,可谓是超额完成任务,他不仅完成了时永知的目的,也帮他的父母,还有高二那几个谁谁谁达成了心愿。我这一步棋走得太对了!”
“哼!你鱼姐就是嘴硬!”中午的饭桌上,易半鹤毫无情面地批驳了华瑜芝的说法。“她怎么就不想想,她经此一役,以后她要是再给你,或者是别人出主意,别人还会买她的帐吗?她倒是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代价是没有人会再要一个甩手掌柜,顺其自然的人的意见。”
“你什么时候和她的关系这么差了。”林复启诧异道。
“差?从来都是这样的呀!”易半鹤抓了几根薯条蘸酱。“咱们也别光顾着说她了,我千辛万苦把你带出学校来吃麦当劳,是说很严肃的事情的!”
“……你说。”林复启的胃升腾一股怪异的不安,迫使他放下手中的脆汁鸡。
“你弟弟要是觉得祁晓陵真的是一个威胁,那我们就真的让她成为一个威胁。”易半鹤的眼神犀利起来。“而且,他要是觉得在周围的人面前出柜不够过瘾,我们就让他在更多人面前出柜,然后你当着更多的人,特别是他的假想敌之前断绝他的念头。既然华瑜芝帮我证明了他不怕在认识的人中间出柜,那我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压力!懂吗?”
“懂……懂吧。”林复启倒是先行感到沉重的压迫感了。“你打算怎么做?更多的人又是指什么人?”
“考完期末考试,就是祁晓京的生日。”易半鹤的声音变小。“到时候他的妹妹自然会去,他的妹妹自然也会让你这个老朋友一起去。然后你弟弟嘛——相信你不给他说,他也会想办法现身,因为祁晓京到时候,真的会用看妹夫的眼神观察你。”
又是一个陌生人的“生日”,林复启不禁想起一些到现在都让他胆寒的回忆,心想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在自己生日这一天安排一些令人胆战心惊的事情。而自己又是为什么,要连续在两场生日聚会里都要扮演格格不入,挑起争端的那个人。第一次算是自己自找的,这一次,他虽然仍在自己的作战路线上,却仍然感到身不由己。
“这不好吧?而且你说这些,祁晓陵和祁晓京都知道吗?”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易半鹤露出和曾经的时永知相似的笑容,将一根蘸酱的薯条递到林复启嘴边。“哪怕你真的对祁晓陵毫无兴趣,到时候她也会全力配合你表演。人家心里或许比你还要清楚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不必有任何层面的顾虑。来——”
林复启的理智告诉他易半鹤的想法极其尴尬而危险,几乎等同于自己昨天经历的事情但是自己和叶一梓一样深度参与,可同时,他的作战模式又让他心潮澎湃,弟弟靠自己和其他人的运筹帷幄让自己深深栽了个跟头,他需要一场仗,把弟弟的火焰彻底打下去!
“啊——”林复启再也没说什么,只是张嘴,吃掉了易半鹤手中的薯条。薯条本来就是盐味蘸料味和一点微弱的土豆香,但他却觉得这一根集齐了酸甜苦咸四味,让他从口腔到肠胃拧在一起。
反观易半鹤,他的表情好像吃到了蜜糖,脸上是红润的笑容,甚至还有一丝欣慰和愉悦。他总觉得自己见过这种表情,但忘了在哪里。
接下来,就是易半鹤给他扩展计划的细节,例如祁晓京到时在哪里办生日宴,具体有哪些人出席等等。林复启倒是像他所说,并不在意,反正最后都会以搞得一团糟结尾,该送什么伴手礼该穿什么衣服没有什么区别。
倒是吃了那根薯条之后,他便不知为什么十分紧张。本来偷偷出来吃饭就提心吊胆,那根薯条天知道怎么回事,吃了之后更是感觉自己做了什么羞耻恶劣的事情,剩下的汉堡饮料薯条全部令他倒胃口。姑且剩点没有咬过的整鸡翅整薯条什么的,让易半鹤照单全收。
回到学校,他忍不住在例行的周一体育课上看向时永知。弟弟对于他今天午餐的缺席像往常一样反应平平,想想也正常,自从恋爱作战开始后他极少午餐和弟弟一起吃,弟弟说不定早就习惯了。
咬着牙,揉着太阳穴,林复启还是暂且投入到复习中,毕竟自身作战还没有结束,他还是得拿个让自己服气的分数才行。可是算上周一,他也只能抱三天的佛脚,周四就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周五就是全省高三校历的结束日,同时也是北方的小年夜。考完试的大家带着累到残废的筋骨迈向农历丁酉年新年,只有林复启依然放松不下,一山放过一山拦,周六早八点,其他同学已经彻夜“狂欢”后刚刚闭眼,他已经起床,来到弟弟的房间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