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没有回到镜中长廊。它们被爱丽丝赶走了,但没有彻底离开。它们在黑暗中等待,等一个机会,等一个猎物。陈述不是它们的猎物。陈述是鬼。鬼属于游戏,猎物属于影子。
方阙的后背贴紧了柜壁,他的脊椎骨爬上凉意。楚散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安抚似的,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就收了回去。
“八十八,八十九,九十。”
方阙听到了一扇门打开的声音。陈述去了哪里?他离开茶话厅了吗?规则说不可以离开茶话厅,但陈述蒙着眼睛,他可能走错了方向。
苏瑶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陈述,你走错了。回来。”她不惜暴露了自己。
陈述没有回应。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茶话厅陷入了沉默。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那些影子在黑暗中移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方阙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五……他不知道陈述在哪里。他不知道其他人藏在哪里。他只知道陈述已经数完了一百,并且开始寻找了。
柜门突然被敲了一下。
方阙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了。不是陈述的敲门声。陈述蒙着眼睛,不可能精准地找到这扇柜门。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像陈述,但太细了,从柜门外面传来。“客人……客人……茶要凉了……”
方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的胃在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影子在模仿人声。
它们在学玩家说话。在学陈述的声音,在学爱丽丝的声音,在学某个不知道哪一年被困在这里的客人的声音。它们用这些声音去敲门,去试探,去辨认柜子里藏的是活人还是同类。
楚散的手扣住了方阙的手腕,五根手指压在方阙的脉搏上,感受着他的心跳。方阙能感觉到楚散的手在微微发抖。楚散不喜欢被困在狭小的地方,方阙知道这一点。在公司的时候,楚散从不坐电梯,永远走楼梯。他以为没有人注意到,但方阙注意到了。
方阙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说不出口。在黑暗的柜子里,在影子的包围中,他听到了楚散微弱的、压抑的呼吸声。这个人曾经是他最讨厌的人,现在他们挤在同一个柜子里,等待一个蒙着眼睛的鬼。
外面没有动静了。影子走了,或者停下来了。陈述的脚步声重新出现,从远处走来,越来越近。
陈述说了一句话。“柜子里有人。”
方阙捂住了自己的嘴。
陈述继续说。“你们的信息素太浓了。隔着墙都能闻到。”
方阙摸了一下自己的抑制贴。它还在,但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信息素从缝隙里渗出来,忍冬的味道在空气中缓慢扩散。楚散的抑制贴也有同样的问题。两种信息素混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合后形成的水汽,升腾,弥漫。
“打开。”陈述说。
方阙没有动。
陈述抬起手,放在柜门上,没有拉开。
“我不是鬼。”陈述说。“鬼是抓人的。我不是来抓你们的。”
方阙终于开口了。“那你来做什么?”
“来告诉你们一件事。”陈述的手指从柜门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这个副本的鬼不是抽到最小点数的人。鬼是爱丽丝选中的。不管谁抽到梅花2,鬼都是同一个人。我只是替它站在那里数数。”
方阙的脑子快速转动。陈述的说法不是没有可能。如果鬼不是抽牌决定的,那捉迷藏的规则就是假的。每轮游戏的获胜者不是最后没被抓住的人,而是被爱丽丝选中的那个人。其他人都会进入镜中长廊。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楚散问。
陈述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死。”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方阙在黑暗里听到了陈述的脚步声和另一个声音重叠了。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
陈述的后方跟着那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