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铁木真没有动手。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这个在青丘狐眼幻境中击败了“青年铁木真”,又在现实中夺走天命之钥、断他一腕的后辈。
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陆鸣戒备的身影。地宫中残存的能量仍在翻涌,水银江河的银色浪涛拍打著崩碎的金砖,八根玉柱的碎片在空中缓缓旋转,如同星辰陨落后的余烬。
“吾不会杀你。”许久,铁木真终於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却带著一种奇特的感慨,“反而,吾要感谢你。”
“感谢我?”陆鸣眉头微皱,握紧天命之钥的手没有丝毫放鬆。
“不错。”铁木真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这座倾塌中的地宫,“这八百年来,吾一直沉睡於此,与龙脉碎片融合,与这座陵墓同化。时间久了,吾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谁?是铁木真?还是龙脉之灵?或者……只是这座陵墓的一部分?”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五指缓缓收拢,又缓缓展开。暗金色的皮肤在残存的光芒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却又隱约能看见皮肤下细微的、如同血脉般的能量流动。
“直到你的出现。”铁木真的目光重新落在陆鸣身上,“你在幻境中击败了『年轻时的吾,让那段意志回归;你在现实中夺走了天命之钥,打破了陵墓的平衡。这一切,都让『吾重新甦醒,重新记起——”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吾是铁木真。是那个从斡难河畔走出来的牧羊少年,是那个统一蒙古诸部的可汗,是那个马踏山河、让整个世界都在马蹄下颤抖的征服者。”
不是喜悦,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仿佛一个被困在黑暗中太久的人,终於看到了光;一个迷失在时间长河中太久的灵魂,终於找到了归途。
“所以,吾不会杀你。”铁木真继续说道,语气逐渐变得郑重,“相反,吾要完成当年未竟之事——开创前所未有的霸业,建立真正永恆不朽的帝国。”
他的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星辰:
“你可愿臣服於吾,与吾一同,再次让苍狼白鹿的旗帜,插遍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声音在地宫中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诱惑。
那是成吉思汗的邀请。
来自八百年前、曾经让半个世界都臣服在他脚下的男人的邀请。
陆鸣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想多了。”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你的时代已经过去。八百年了,世界早已不是当年的世界。你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实现。”
铁木真眉头微皱,但並未动怒:“怎么不可能?只要有天命之钥在手,吾便能重聚龙脉,再掌天命。当年吾能马踏山河,如今一样可以再度开创霸业。”
“可天命已经不在你身上。”陆鸣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况且,我堂堂汉家儿郎,岂能臣服於你这等异族?纵然你是一代天骄,又如何?”
他的语气毫不客气,因为知道今日唯有一战,无需虚与委蛇。
铁木真的神情终於沉了下来。
“迂腐。”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中带著一丝失望,“吾之大蒙古帝国治下,有汉人、回回、波斯人、罗斯人……那么多种族,何必將界限分得如此清楚?在吾眼中,只有能臣与不能臣,只有有用与无用。”
“是吗?”陆鸣冷笑反问,“那你为何不放弃你的野心?如今我龙国境內,五十六个民族平等相处,共同建设家园。你既有如此胸襟,何不放下所谓『天命,做个普通人,享受这太平盛世?”
“荒谬!”铁木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吾乃天命之人,承载长生天的荣耀,更有黄金家族血脉,生来便是高贵的统治者!岂能与那些庶民相提並论?”
“高贵?”陆鸣的笑声在地宫中迴荡,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自己都做不到平等相待,凭什么要求我来臣服於你?说到底,你口中的『不分种族,不过是征服者的傲慢——在你的帝国里,所有人都必须臣服於蒙古人,臣服於你铁木真。这算哪门子的平等?”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锋利:“八百年前,你的铁骑確实踏遍了大半个世界。但你知道你的帝国后来怎么样了吗?分崩离析,烟消云散。你追求的『永恆不朽,不过是一场幻梦。真正的永恆,不是靠征服与奴役,而是靠文明与传承。”
铁木真沉默了。
地宫中的能量翻涌得更加剧烈,水银浪涛掀起数米高,拍打在祭坛基座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八根玉柱的碎片旋转速度加快,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苍白的轨跡。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平静,逐渐转为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