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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文藏阁四（第1页）

“李兄既然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石脑袋道。

李荣背着手，踱步绕着石脑袋打转，说道：“我知道你父亲生前是出了名的铁脑袋，敢于顶撞上级，所以在京城百姓中骗取了一点官声，你这颗石脑袋便想子承父业，学他故意跟我们作对，博个「不阿权贵」的名头，以为进身之阶，是不是？哼哼，那你可打错了算盘！你父亲虽然只有六品，总还算是朝廷官员，大人们不屑同他计较罢了，凭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文藏阁吏员，也敢兴风作浪，卖直邀名？”

“先父人品官声如何，自有公论。学习他老人家刚正不阿的品性，确是我的夙愿，但‘卖直邀名’四字，原封奉还。”石脑袋道。

杨晋心道：“原来石脑袋也是官二代，不过瞧来家道已然中落。幸好他父亲名声好，这几个权贵子弟一时还算投鼠忌器。”

李荣呸道：“还说不是？太学武科每年卒业一百多人，咱们都是太学中人，有多少人武论抄袭作假，大家伙心里谁没个谱？你干什么对旁人不管不问，却专揪着一品武论不放，不为了求名还为什么？”

石脑袋面色平静，摇头缓缓道：“我也是过来人，深知学子卒业不易，大家伙自己写也好，找人做也罢，卒业与否到底不曾妨害别人。

但是一品武论的十位优等，却受朝廷赏赐，非一人一家之事。倘若有人拿着朝廷的赏银，占了朝廷的官位，武论却叫众学子心中不服，岂不有损朝廷威信？

何况有一个人靠作假上位，便有一个人因诚信落榜，如若人人不管不问，从此国事还有公道可论吗？”

李荣打个哈哈，道：“呵，好一个位卑不敢忘国！原来你还心存天理公道，若不是早知你私下里所作所为，我都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我问你，你这些年跟北哨卫来往密切，傍上了谍司的大腿，所以才敢将我们不放在眼里，难道不是？你也是读过书的，我奉劝你一句，古往今来这种阴险奸诈的酷吏嬖臣，有几个得了好下场的，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听说你也三十好几了，却连个媳妇也没讨着，个中缘由你自己没点数吗？”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原来在翰林院、太学、州学这些文人圈子里，南北哨卫名声向来难听，不少人认为二卫非圣朝所宜有，众人一听石脑袋居然和北哨卫过往密切，都是又惊又疑。

杨晋细听众人私议之声，心下恍然：“听这位李荣说话，他显然是来之前查过石脑袋的底细了。我进门时假托池青姑之名，石脑袋大为恚怒，一点也不像见了靠山时谦卑恭顺的样子，原来是怕当众跟北哨卫扯上干系，以后会为同僚所排挤。”

石脑袋撇了下嘴，道：“我行得正坐得直，由你怎么说。”

只听李荣道：“你不承认？你敢说你没见过北哨卫的人？”

石脑袋道：“见过便是投靠吗？李公子也见过菜市口问斩的犯人，难道你也是十恶不赦吗？”

李荣哼道：“你狡辩也是无用，我来问你，为什么十篇一品武论，你偏偏对着其中九篇大放厥词，另外那一篇你却独独不提？”

杜如风一听大是有理，眉头一挑，说道：“对！那一篇是谁写的？”后面这一句是向李荣问的。

李荣道：“那一篇叫做《论无定式在离手剑中的研析与新创》，说是云州州学送来的一篇佳作。”

杨晋险些一个踉跄，心中暗叫：“我靠，这不是庞斐找我代写的那篇吗？还真评上一品了！”

“哈！”杜如风大声道，“州学里能有什么人才，还来研析无定式剑法？此篇作者是谁？”

“是内府庞金水的儿子庞斐。”李荣道。

“我呸，我以为是谁，原来是这小子，”杜如风道，“他跟他老爹脑袋里只有银子，懂什么无定式离手剑！啊，我明白了，还是李老弟你聪明，这个石脑袋看着耿直，其实机心甚重，看咱们这些人父辈不是皇帝亲信，便敢来欺负，见那姓庞的是皇帝钱袋子，深受倚重，于是上赶着献媚讨好。石脑袋，你敢不敢认？”

石脑袋摇头道：“人家那一篇武论说理透彻，附图明白，一招一式也画得清清楚楚，至于是不是他自己写的，我没有证据不敢妄言，但武论本身我瞧不出有什么明显纰漏。”

李荣怒道：“他新创了一套离手剑没有纰漏，我所创的火焰刀就言过其实了？”说到这里，李荣忽然竖掌作刀，向前一劈，只听呼的一声大响，只见一条长长火苗从掌上喷出，几有三尺之长，差点就烧到了石脑袋头发。

这道火苗虽一闪而灭，但那股热浪实在来得迅疾猛烈，众人猝不及防，啊的一声齐往后退，石脑袋也是脖子不自主一缩，脸上变色。

杨晋见他这一缩脖，心道：“石脑袋居然是不会武的。”

李荣重重哼了一声，道：“这一招叫做火龙吐舌，武论中写的明明白白，我现下已经用出来了，还能是假吗？我如今不过第三层功力修为，火舌已能吐到这般长短，你见过哪门哪派的火焰刀有如此威力？是我满篇大话、言过其实吗？”

杨晋听明白了，想来是石脑袋在举告书中影射李荣的武论满篇大话、言过其实，所以李荣故意显露一手，要打一打他的脸。

不过有一说一，李荣这一记火焰刀果然有点门道，火苗之长确非寻常，只是。。。火苗颜色看着似乎有点不对。火焰刀本来因为内外接触氧气有别，所以内焰发蓝，外焰发红，而李荣的火焰刀却是一片黄焰，并无内外之分。

杨晋略一思索便即明白，本来火焰刀的玄力是遇到空气便即燃烧，而李荣则是取了个巧，将玄术略作改动，使得所生玄力燃点变高，离掌之后便不立燃，待玄力放出，如喷雾一般散在空气里后，他再以寻常火焰刀将之引燃，于是热焰骤腾，便似街头卖艺之人口中喷火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