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十三等人哪里听过“如来佛祖”般的声效?一齐愕然抬头,四处张望。
杨晋又道:“尔等毁盟负誓,叛教附逆,已然罪大恶极,今日竟然还敢借用本座神威,可谓罪上加罪,粉身碎骨、神魂俱灭亦不能赎。”
漆黑夜色中,忽然听到这几句话轰轰入耳,几人都是心中一凛,他们叛教归附,最大心病恰恰便是杨晋所说,虽然成王反复跟他们说世上根本没有黄元大仙,但这些人早入教中,观念极深,心底其实总不踏实。
鲁十三喝道:“什么人装神弄鬼,敢不敢现身相见?”
杨晋道:“无知畜生,本座雷音在耳,你还敢狺狺狂吠?”
鲁十三哼了一声:“你要是黄元大仙,便显出真身法相来。”
“尔等肉眼凡胎,岂能见我真身?”杨晋道,“柳宗正,你命不该绝,今日借你之手,替我诛却这几个叛教之徒。”
鲁十三旁边一人忽然叫道:“你们看!”
几人一齐瞪大眼睛看去,其实夜色深深根本看不清,但几人玄力探测之下,俱皆“看到”一柄剑缓缓从半空笔直降下,悬停在了柳宗正身前。
同时耳边话音响起:“柳宗正,此乃本座御用之剑,名曰不明觉厉十动然拒人艰不拆喜大普奔男默女泪无上神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你只需握在手中,便可替本座除叛。”
鲁十三等人听到剑名玄奥无比,又描绘得厉害非常,本来还有点不敢大意,但听到需要柳宗正握在手中,无不心中嗤笑:“倘若真是神剑,何不自行杀人,非要柳宗正握住做什么?此人装神弄鬼,不敢现身,不过是送柳宗正一把剑防身罢了。”
由于声音定向传播之故,这几句轰轰雷音只送到了鲁十三几人站立之处,树下的柳宗正其实一句也没听到,因而杨晋说完之后,立即又向他单独传音道:“柳前辈,握住此剑!”
柳宗正一开始见鲁十三等人神色警惕,对着半空喊话,先是大为疑惑,但随即猜到来了高人在跟他们传音。这时听到头顶传来声音,手头又正好缺一把剑,于是也不犹豫,伸手握住剑柄,一入手便知是自己的那把长剑,更料定是有人暗中相助。
杨晋见他左手握剑,右手拢在袖中,传音问道:“你右手伤了?”
柳宗正抬起头来,传音回道:“是!多谢少侠,今日之事颇为凶险,你还是先避开吧,倘若柳某还能留得命在,援剑之德必不敢忘。”
杨晋暗道:“怪不得他长剑遗落在林中,原来是伤了右手。”对着鲁十三等人道:“叛教之徒,上来领死!”
连说两遍,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怀疑树下是不是有什么陷阱,一时无人主动上前。
柳宗正道:“既然你们一时半会也不想死,我也不多陪了,告辞。”转身便要走。
“哪里走!”一人手持一根烟杆忽然向前一跃,他身子未着地,先呼呼拍出两掌,这两掌却不是打向柳宗正,而是卷向地面,倘若地上布了什么暗器,一并都给掌风卷走。
没想到掌风卷到柳宗正身上,带得他身子摇晃欲倒,而他右手捂着大腿处,显然腿上有伤。几人皆看在眼里,暗道:“老小子装模作样,其实已经支撑不住了,给他一把剑又能如何?”
柳宗正全神戒备,忽然耳中听到传音:“柳前辈,你手中握紧了剑,手臂却不要使力。出招时记得要喊一句‘神剑无敌’。”
便在这时,陡然劲风扑面,那人烟杆中宫直进,突袭而来。这一招事先全无半分征兆,委实出人意料。
柳宗正全然不明杨晋之意,刚要挥剑格挡,猛地左手一紧,似是被一股大力包住了五指,长剑剑尖陡然自行向左一偏,点向烟杆中段,正是七弦剑法中的一招「高山流水」。
“神剑无敌?”柳宗正这一声中包含惊疑,所惊疑者不是长剑自行刺出,手被包紧之时他便发觉了有高人在以擒龙控鹤之术操控长剑,而是这位高人用出的竟是自家剑法,剑韵宛然,神髓已有七八分火候,难道高人竟然是自家子弟?
他一念闪过,对方烟杆已经猛地下沉,烟锅一转,反来勾他手腕。
柳宗正见这一下转换如行云流水,惊骇之下也是忍不住一声暗赞:“好一招「烟锁柳堤」,此人必然师从烟袋门!”
他见到对方这招如此,已知唯有后退避过方可,可是此刻背后靠树又如何退得?惊惶间,陡觉手背一重,长剑忽然压下,剑背贴在烟杆上,划出一溜火星,直削对方握持烟杆的右手。
柳宗正目光骤然一凝,他生平阅剑无数,识得这是梵音寺摩诃剑法中的一招「佛法西来」,用在此处恰可以反守为攻,可谓妙到毫巅,更神的是这一招取形于「佛法西来」,取意却仍是七弦剑法。
「高山流水」和「佛法西来」分属不同流派,一个如南腔,一个似北调,剑韵大相径庭,此时连在一起却是浑然一体,绝无斧凿拼凑之感,柳宗正矍然惊道:“神剑无敌!”
那人更是大吃一惊,万没料到柳宗正竟然使出了这么一招不伦不类却又威力奇绝的梵音寺剑法,电光石火之际连忙撒手躲剑,同时向后疾跃。
蓦地里长剑带着柳宗正猛然追出,对着那人一通抢攻:“神剑无敌,神剑无敌,神剑无敌。。。”
这时鲁十三已经燃起掌火,几人瞪眼看着二人交手,无不瞠目结舌,目为之夺。柳宗正剑法精绝倒在其次,更甚者是几人皆已看出,柳宗正手中长剑便如奋力拍尾挣扎的大鱼一样,上下左右晃动极快,柳宗正左手好似便要把持不住,身子也给带得左歪右扭,脚步更是凌乱颠倒,但剑招却是章法严密,攻势一波压过一波。
剑如通灵有神,人如提线木偶,二者形成鲜明对比,几人同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长剑在自行发招?!”
“啊,啊。。。”那人失了烟杆,赤手空拳之下登时便非对手,几个呼吸功夫,身上已经多处中剑。
一人见势不妙,从身后抽出一对铜钹,两钹一撞,当的一声响,他已经飞身来助。
他人在半空,一只钹脱手甩出,便如一只飞碟旋转着向柳宗正疾削而来。
用乐器做兵刃并不罕见,但用一对铜钹的还是头一次目睹,杨晋控着长剑一挑,对着飞来铜钹的圆心处一点,那只钹线路一变,向着半空飞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