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起来。”鸳祁芷扶起他们,“都是军中兄弟,不必如此。”
她转身要走,那个雀斑小兵忽然鼓起勇气叫住她:“夫人!”
“嗯?”
“夫人……您识字吗?”小兵憋红了脸,“俺……俺想给家里写信,可俺不识字……”
其他几个小兵也纷纷附和:“俺也是!”“俺娘上次捎信来,俺都看不懂……”
鸳祁芷看着他们年轻而期盼的脸,心中一动。
“午后未时,若你们轮休,可来我帐中。”她轻声道,“我教你们识字。”
小兵们眼睛亮了:“真……真的?”
“真的。”
她说完,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压抑的欢呼声。
午膳过后,鸳祁芷的营帐外果然聚了七八个小兵。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手上已布满老茧。他们局促地站在帐外,不敢进去。
鸳祁芷让映雪搬来几个木墩,又在帐前空地升起一堆篝火。小兵们围着火堆坐下,她从书案上取来纸笔——那是她随身带的,本是想记录线索,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先从自己的名字学起吧。”她将纸铺在膝上,用炭笔写下第一个字,“你叫什么?”
“俺……俺叫王二狗!”雀斑小兵大声道。
鸳祁芷笑了笑,在纸上写下“王二狗”三个字,一笔一划,工整清晰。
“这是‘王’,君王的王。这是‘二’,一二三的二。这是‘狗’,忠犬的狗。”
小兵们伸长了脖子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在观摩什么绝世珍宝。
一个下午,鸳祁芷教了他们十几个字。都是最常用的:父母、兄弟、家乡、平安。她教得耐心,小兵们学得认真。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专注的脸。
不远处,影恋琛站在主营帐外,静静看着这一幕。
李副将站在她身侧,也探头看去,啧啧道:“侯爷,您这夫人……真不一般。居然教那群愣小子识字!”
影恋琛没说话,目光落在鸳祁芷身上。
她坐在篝火旁,一身素衣,发髻简单,脸上没什么妆饰,却有一种沉静的美。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她低头写字时,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专注而温柔。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在他认知里,公主就该是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可这个北溟公主,会处理伤口,会教人识字,会关心将士冻伤的手。
还会……在温泉池里泼他一脸水。
影恋琛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侯爷,您笑什么?”李副将眼尖,好奇地问。
影恋琛立刻敛了表情,淡淡道:“没什么。去查查昨日那几个匈奴死士的底细,看他们跟谁联络过。”
“是!”李副将领命而去。
影恋琛又看了片刻,才转身回帐。经过鸳祁芷营帐时,听见里面传来稚嫩的、磕磕绊绊的读书声:
“父——母——在——不——远——游——”
“错了,是‘父母在,不远游’。”鸳祁芷温柔纠正的声音,“意思是父母还健在的时候,子女不要远行,以免他们担心。”
“那俺……俺这不是远行了吗?”有小兵小声说。
帐内静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