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小说网

苦难（第1页）

“从我记事起，几乎从没吃过早饭，午饭和晚饭是因为你们有剩余才会给我，那时候我太小了，还够不到灶台，只能就那么饿着，几次在学校低血糖晕倒后，老师找你们谈话，你们说我早该死了，能留我一条命是你们善良，”李由眼神意外的温柔，他在透过记忆看着那个吃不饱饭的可怜孩子：

“最后，老师看不下去，偶尔会塞给我早餐，王婶的女儿听到了风声，悄悄告诉王婶我的情况，她也是心疼我，会给我送食物，超市老板听说了，嘴上骂骂咧咧的让我去帮他搬货，但我知道，他是为了不伤我自尊的给我食物，我很感谢他们，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段记忆。”

庭院安静了，看热闹的宾客开始审视，养母不服，只是底气没那么强：“那又怎样？我们都给你吃的住的了，你还不满意吗？”

“满意，”李由点头：“从二年级开始，我够得到灶台了，开始给你们洗衣做饭，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我当时是幸运的，因为我能自食其力喂饱自己，再也不用担心被饿死。”

记忆中的他踮着脚踩着矮凳，一下一下炒着冒出香味的饭菜，满意的品尝，无比满足。

他不会饿肚子了，他很高兴。

“义务教育九年来的家长会你们都没来过，我会偷偷难过，难过为什么我的父母和别人不一样呢？结果小学毕业那天的毕业典礼上我在讲台领奖，你们来了，开始分享你们的育儿经，那是我第一次为你们笑——别误会，是气笑的，你们不想让我继续读了，我哭求你们，说‘我读大学可以给你们赚更多钱，初高中我不会花你们一分钱’你们才答应我。”

李由的笑意更深，养父张张嘴，没发出声音。

“高一的时候我还太小了，太多工作兼职不要我，我没办法，给同学抄作业写作业，吃同学不爱吃的菜，帮同学跑腿，有人看不惯我，抢我好不容易赚的钱，好在遇到了善良的同学帮我抢回来，我感谢他们，是他们救了我。”

身后的空气变得很慢，只只直勾勾的盯着李由，眼泪要落不落，李由将他搂的更紧。

“后来我干过保洁，干过餐饮，去工地搬过砖，捡过垃圾，拿着次次第一的成绩求家教工作，给孩子讲题，你们让我养自己，好啊，我养了，我累到昏倒在地上，是坑位大爷送我去了医院，整整一周，你们看过我吗？医药费是大爷垫的，他是好人，生活不容易却还是可怜我，大学第三年才还清那笔钱，还是我强行塞给他的。”

李由还记得消毒水的味道，他躺在床上输着液，大爷担忧的看着他，眼神是他从未在养父母眼里看过的心疼。

那时他扯出笑容，让大爷别难过，别担心。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坏，但是没关系，他会好好活着，绝对。

“高考的前一天，我下了晚自习准备去干兼职，老板看我来了很惊讶，让我带薪休息，好好准备第二天的考试，老板真好，整个人都在发光，可惜，我让老师失望了。”

李由翘着的嘴角落下，眼里盈满遗憾：“你们在客厅打了一夜的麻将，我的房间没有门，只有一块隔着的木板，吵得我睡不着，我没办法，只好躲出去，往年暖的灼人的六月那一页特别冷，第二天我在考场上晕晕乎乎，上午强撑着，下午卷子写一半就烧晕过去，再次醒来，第一天的考试已经结束了……老师听我说这些，愤怒的上门骂你们不负责任，你们把气撒在我身上，骂我丧门星，老师说你们不可理喻，让我考试时间住在老师家里，我终于可以安心了，这也算幸运，对吧？”

“三年……”李由觉得自己应该自嘲，可是他笑不出来：“我考了三年的年纪前三，从来没掉出过前十，稳清北的成绩，最后因为第一天的成绩，只上了个一本，好多老师劝我复读，说我可惜，我也觉得我可惜，但是我没钱，也耗不起了，我要离开。”

一口气说完这些，李由终于有了笑的勇气：“巧不巧！我就这样踏上了我以为是他乡的故乡。”

李由环视四周的土地：“四年里，我申请助学贷款，申请贫困补助，代拿代课代做，下课兼职，忙到深夜才能回宿舍，室友知道我困难，会把小活交给我，给我钱，明明他们也是大学生，但他们还是愿意帮我，我会记得他们。”

“教授很喜欢我，他说我像他老朋友一样，有着一股拼劲，问我是否考虑读研，我拒绝了，每一天都在想快点毕业快点挣钱的我，是没办法继续的，欠的钱和学费已经压的我筋疲力尽。”

二十一岁的李由背着背包走出校门，看着这座城市巍峨的建筑，满心都是未来——我，终于要自由了吗？

命运不曾对他慈悲。

“第一份工作很难找，不是顶级大学，也没什么竞赛经历，好不容易有了，你们又要来公司闹事，说我来了大城市就看不上爹娘，老板权衡利弊，把我开了，现在回忆起来，你们是背着我生了个孩子，没钱了才想起我吧？”

养父母眼神躲闪。

“第二份工作……”李由余光瞥向早已汗流浃背的钱志强：“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辞职了，钱包的空虚让我没有自由的力量，没有翱翔的时候权利，我拼命工作，赚钱，兼职，终于还完了贷款。”

“我那时在想，倘若明日就死去，我会这样定义自己呢？”李由眼神很深，捞起溺水的自己：“命运多舛，恨自己不幸，敬自己有勇气，向死而生。”

人群中的交谈声彻底停了。

李由的表情却已经平静过来：“一路走来，我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除了你们，都还算幸运，我很好奇，你们是哪里来的脸说我对不起你们，哪里来的脸说你们有功劳和苦劳？如果不是父母找到我，我现在还在和命运抗争，蹉跎一生，直到死去。”

养母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们要钱，我认，我给，就当是十多年来的房租了，但你们说我白眼狼，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我对不起你们？”

养父母的脸色彻底变了，“你”了半天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