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了几页,他就看出不对劲了。
这文字,这情节架构,怎么看怎么眼熟,细一品,好嘛,里面至少糅合了三、四篇已经发表过的小说的影子!
这傢伙,借鑑得还挺杂!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堂弟倒也不算抄袭,就是学习的痕跡太重了点,属於高段位的模仿秀。
等快速瀏览完,林知秋心里基本有数了。
问题確实像编辑说的,而且还不止。
这故事就像一件用不同布头硬拼起来的衣服,看著是件衣服,但针脚歪斜,顏色不搭,穿在身上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人物性格说变就变,为了推动剧情强行降智,转折生硬得硌牙。
“行,我大概明白了。”林知秋放下稿子,指了指旁边的空凳子,“搬个凳子坐过来,咱俩聊聊。”
林非凡赶紧搬过凳子,凑到书桌旁,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
林知秋也没藏私,拿起钢笔,点著稿纸上的段落,开始给他掰开揉碎了讲:“你看这里,你这个主角前头还胆小怕事呢,怎么到了这儿,突然就敢跟流氓动手了?缺个铺垫啊兄弟——”
“还有这段,这女同志的反应不对吧?按照你前面给她设定的人设,她这会儿应该——”
“这个转折太刻意了,就像是——嗯——就像是为了让俩人吵架而吵架,理由站不住脚——”
林知秋讲得口乾舌燥,林非凡听得似懂非懂,时不时“嗯”、“啊”地应著,眼神里一半是崇拜,一半是迷茫。
讲了快一个钟头,林知秋心里暗暗叫苦:好傢伙,这比他自己构思一篇新小说还累!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堂弟在文学上的悟性——確实比较一般,能收到修改通知,运气成分恐怕占了不小比例。
正当林知秋讲得投入,林非凡听得晕乎时,张桂芬在院里喊了一嗓子:“开饭了!你俩还没说完吶?先吃饭!”
林知秋这才发现天都快黑了。他意犹未尽地放下笔:“先吃饭,吃完再说。”
林非凡本来想告辞,但架不住张桂芬和林知秋的热情挽留。
他推辞了几下没成功,加上自己確实还有些地方没搞明白,也就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
坐在老林家那张旧八仙桌前,吃著张桂芬做的家常菜,听著叔叔林建国偶尔问两句工作,看著林知秋和小妹林知夏斗嘴。
林非凡忽然觉得,叔叔家的气氛,好像比自己家要轻鬆和融洽得多。
老妈李兰德一回家,在饭桌上不是整天吐槽厂里的这里,要不就是说那个两句坏话,然后老爹跟著附和几句,最后两人的话题又延伸到了自己身上,不是拿他和厂子里的人对比,要不就是和林知秋对比,他的压力属实有些大。
吃过晚饭,林非凡又把刚才听得云里雾里的几个地方拿出来问了一遍。
林知秋倒也耐心,又给他细细讲了一遍,直到他大致明白了为止。
看看天色不早,林非凡起身道谢告辞。
临走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那个旧挎包里摸索著掏出一个印著简单图案的透明塑胶袋,里面装著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
“知秋哥,这个——给你。”林非凡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糖递过来。
林知秋一看,乐了:“哎哟,非凡,你这是干啥?咱们兄弟之间还用得著这个?”
他心里清楚,这年头水果糖虽然不算多贵,但也代表他的一份心意。
林非凡却很坚持,脸都憋红了:“知秋哥,你就收下吧。这——这就像在厂里,请老师傅指点手艺,也不能空著手不是?一点心意。”
他本来想买更体面点的水果罐头或者大白兔奶糖,奈何囊中羞涩。
他的工资每月都上交给他妈李兰德,自己手里就剩几块钱零花,这袋糖已经花掉他剩下钱的一多半了。
看他这么坚持,林知秋也没再推辞,笑著接了过来:“行,那哥就谢谢你了!“
送走林非凡,林知秋掂量著手里那袋糖,心里有点感慨。
没想到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堂弟,还挺讲究人情世故,並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没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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