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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成功(第1页)

暮色像一块被温水浸软的灰蓝色绸缎,缓慢铺展在城市上空,街道两侧栽种了十余年的法国梧桐枝桠交错,层层叠叠的深绿色叶片筛落零碎的天光,原本刺目的白日阳光被切割成细碎柔和的光斑,随着晚风轻轻晃动,在柏油路面上来回游走。沿街商铺陆续点亮了招牌灯,奶茶店暖黄色的灯带、糕点铺暖橙色的橱窗光源、便利店冷白色的长条灯管错落交织,拼凑出城市黄昏独有的温柔轮廓,下班的车流缓缓挪动,引擎低鸣与人声喧嚣揉在一起,构成一层厚重却不刺耳的城市背景音。

裴彻站在人行道边缘,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屏幕还停留在半小时前裴亿年发来的消息界面,白底黑字短短一行咖啡馆详细地址,末尾缀着一句带着小心翼翼忐忑的叮嘱:哥,我有一件积攒了很多年、至关重要的事想单独和你说,无论你手头还有多少工作,能不能抽空过来一趟,我等你。

他刚刚结束公司整整一下午的项目复盘会议,会议室里连续四个小时的数据分析、方案争论、人员协调几乎耗尽了他全部心神,散会后他原本规划好了全部晚间流程:先回公寓,打开冰箱拿出提前采购好的新鲜西兰花、牛里脊,简单煎一块牛排搭配清炒时蔬当晚餐,饭后泡一杯温蜂蜜水,坐在阳台藤椅上翻看还未处理完的合同细则,十一点准时洗漱休息,维持他长久以来规律、平淡、毫无波澜的独居作息。可这条消息弹出的瞬间,他所有规划好的平静节奏轰然碎裂,心底突兀升起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密密麻麻缠绕住胸腔,连呼吸都不自觉放缓、放轻。

这段时间以来,他拼尽全力和裴亿年拉开距离,用尽心思规避一切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周末家里聚餐,他刻意找加班借口推脱;裴亿年主动发来日常分享消息,他只挑极简的短句回复,从不延伸话题;哪怕两人被迫共处一室,他也会刻意盯着电脑屏幕、翻看文件,拒绝和裴亿年产生超过三秒的对视,更不会任由两人之间滋生任何柔软暧昧的氛围。他清楚自己这么做的根源,清楚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名为“重组家庭兄弟”的鸿沟,清楚这份悄悄滋生、早已越过亲情边界的情愫有多么不合时宜,多么违背世俗眼光,所以他逼着自己筑起一层又一层厚重冰冷的心理防线,妄图隔绝裴亿年落在自己身上滚烫执着、毫不掩饰的目光。

可只有裴彻自己清楚,这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从来都不堪一击。只要裴亿年轻声唤一声“哥”,只要对方眼底流露出半分委屈落寞,只要两人无意间指尖相触,那道精心搭建的心墙就会裂开一道纤细却无法修补的缝隙,压抑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心动、贪恋、柔软,会顺着缝隙汹涌外泄,搅得他整个人心神不宁,整夜辗转反侧,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天花板,反复回想两人从小到大相伴的点滴,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发烫。

他们名义上是兄弟,这份亲缘关系从母亲季令仪领养裴亿年那天起就定下,距今已经整整十二年。十二年前,尚且瘦弱怯懦、满身少年阴郁的裴亿年,跟着季令仪踏入裴家大门,彼时裴彻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性格温和内敛,看见母亲身边这个沉默寡言、浑身带着原生家庭伤痛的小孩,下意识生出保护欲,主动上前接过裴亿年手里单薄的帆布书包,轻声告诉他以后这里就是他的家。

从那天起,十二年的朝夕相伴,两人共享同一个客厅、同一个书房、同一间储物间,一起度过青涩懵懂的少年时代,一起熬过升学压力巨大的备考阶段,一起踏入社会,各自打拼事业,彼此见证了对方人生里所有高光与低谷,喜乐与狼狈。裴彻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只会把裴亿年当成需要照顾、包容、守护的弟弟,这份亲情会平稳、纯粹地持续一辈子,不会产生任何越界的杂念。可不知道从哪一个瞬间开始,心底的情绪悄然变质,依赖变成贪恋,关心变成心动,看见对方和旁人亲近会滋生酸涩的占有欲,独处时会忍不住描摹对方的眉眼轮廓,深夜独处时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裴亿年的身影,那些只该属于爱人的悸动,毫无预兆地全部落在了这个名义上的弟弟身上。

上一次裴亿年毫无保留、直白坦荡地向他告白时,他狠下心,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拒绝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划清两人的界限,反复强调“我们是兄弟,这种感情本身就是错位、错误的,不该存在,更不该深究”。说出那句话的当下,裴彻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冰冷锋利的尖刀狠狠刺穿,尖锐的疼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可他依旧硬着心肠,避开裴亿年破碎受伤的眼神,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的瞬间,积攒许久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下来,浸湿了掌心,他靠着门板站了整整半个钟头,连一声哽咽都不敢发出,生怕隔壁的裴亿年听见。

他以为那次直白的拒绝,能彻底掐断裴亿年心底不该有的情愫,能让两人回归正常、纯粹的兄弟相处模式,可他低估了裴亿年的执着,更低估了自己深藏心底、根本无法割舍的爱意。拒绝之后的日子,裴亿年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刻意纠缠,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时时刻刻追随着他,那份隐忍又浓烈的喜欢,没有半分消退,反而随着时间沉淀,变得更加厚重深沉,压得裴彻每一天都活在自我拉扯、自我否定的煎熬之中。

他抬手拦下路边一辆白色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把裴亿年发来的咖啡馆地址递给司机,报出地名后,便靠在车窗边,视线茫然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内空调温度调得偏低,微凉的风扫过脖颈,却丝毫无法平复他胸腔里躁动不安的心跳,他甚至开始下意识猜测,裴亿年今天要和他说的重要事情,会不会还是和那份禁忌的心意有关,若是对方再次提起告白,他又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去拒绝,可一想到再次看见裴亿年失落难过的神情,心口的酸涩感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稳稳停靠在临街一栋两层独栋小楼门口,裴彻推门下车,一眼就看见店铺玻璃大门上悬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临时告示牌,上面清晰写着:今日全天包场,暂停对外营业,敬请谅解。整栋小楼外部缠绕着细碎柔和的暖白色满天星灯带,顺着原木立柱一圈圈盘旋,橱窗内侧摆放着一排白色洋桔梗与浅香槟色玫瑰,花瓣被暖光衬得柔软温润,没有寻常商业街咖啡馆喧闹嘈杂的烟火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响。

裴彻抬手轻轻推开玻璃门,门上悬挂的金属风铃随之发出一串清脆、细碎的叮咚轻响,声响轻柔消散在空旷的店内,没有任何人声附和。店内空间宽敞通透,一楼大厅摆放着七八组原木桌椅,每一张桌面都擦拭得一尘不染,暖黄色柔光吊顶均匀铺满整个空间,彻底替换了普通咖啡馆刺眼冷白的灯管,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烘焙咖啡豆焦香,混合着焦糖糖浆、新鲜奶油与清甜洋桔梗的花香,层次柔和,闻起来让人不自觉放松紧绷的神经。

一名身着浅咖色制服、佩戴围裙的店员正端着一个精致白瓷托盘,托盘上摆放两杯饮品与两碟手工甜点,缓步走向靠窗视野最好的长条双人桌,听见风铃响动,店员立刻停下脚步,礼貌侧过身,朝着刚进门的裴彻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温和:“裴先生,您终于到了,店内所有饮品、甜品、小食全部按照另一位裴先生的要求提前制作完毕,温度都维持在适宜饮用的状态。我们店内所有工作人员已经收拾好随身物品,即刻从侧门离场,整间咖啡馆接下来只有您二位独处,吧台留有联系电话,若是有任何需求,随时可以致电我们。”

话音落下,店员将托盘稳稳放在靠窗长桌上,没有多做停留,拿起收银台的背包与随身物品,沿着靠墙的侧门安静离开,关门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多余响动。厚重的木门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细微的咔嗒声,偌大的两层咖啡馆,瞬间彻底安静下来,天地间只剩下裴彻,以及早已坐在窗边等候多时的裴亿年。

裴亿年坐在靠窗的双人位,背对着街边橱窗,一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薄款针织衫,面料细腻贴合身形,衬得他肩线挺拔修长,腰线利落,袖口随意挽至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线条干净流畅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木质桌面边缘,指节因为持续紧绷,透出淡淡的青白。他从裴彻推门的瞬间,视线就牢牢锁在对方身上,一瞬不瞬,眼底翻涌着一层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混杂着经年累月的忐忑、深藏心底的炽热深情、孤注一掷的决绝,还有一丝害怕被再次拒绝的惶恐,浓重的情绪积压在眼底,几乎快要溢出来。

为了这一次单独告白,裴亿年足足筹备了整整一周的时间,每一天都抽出空闲时段来到这家咖啡馆,和店主、店员反复沟通所有布置细节。他记得裴彻天生畏惧嘈杂人多的环境,人多的时候会下意识紧绷神经,无法放松心绪,所以他直接支付了全天全额包场费用,买断店铺一整天的营业时间,确保不会有任何无关客人闯入,不会有旁人窥探、打量的目光打扰两人谈话;他记得裴彻偏爱柔和不刺眼的暖调光源,长时间直视冷白光会头晕疲惫,于是自费更换了店内全部吊顶灯管,统一换成3000K柔光暖灯,每一盏灯的亮度都反复调试,保证光线落在人脸上柔和温润,不会产生刺眼阴影;他熟记裴彻所有饮品口味,焦糖玛奇朵,三分糖,去冰,少奶油,不要额外坚果碎,提前三天就让店员反复调试配比,保证口感完全贴合裴彻喜好;桌面摆放的白色洋桔梗是裴彻少年时期最喜欢的花,读书时书桌永远摆着一小束,裴亿年提前预定最新鲜的花材,清晨亲自上门取花,修剪枝叶后摆在桌面;桌上搭配的提拉米苏、海盐芝士慕斯、牛乳大福,全是裴彻年少时爱吃的甜品,哪怕如今裴彻很少主动吃甜食,裴亿年依旧一一准备齐全,他只想为裴彻打造一处完全舒适、安心、没有任何外界干扰的私密空间,让裴彻卸下所有伪装、所有防备,安安静静听完自己积攒了十二年,从未完整诉说过的所有心事。

裴彻缓步穿过空旷大厅,脚步轻缓,地面铺设的厚实木地板隔绝了脚步声,他走到双人桌对面的椅子旁,轻轻拉开座椅坐下,指尖无意识贴上冰凉厚实的玻璃杯壁,温热的饮品透过玻璃传递来微弱暖意,稍微抚平了一丝心底的慌乱。他抬眼望向对面安静端坐的裴亿年,喉结不受控制地轻轻上下滚动,率先打破了店内绵长沉寂的氛围,声音低沉平缓,刻意维持着兄长该有的冷静疏离:“特意花一整天包下整间咖啡馆,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电话里、微信上都不能简单说明,非要我亲自过来一趟。”

裴亿年没有立刻开口回应,视线依旧牢牢描摹着裴彻的眉眼轮廓,从舒展的眉峰,到温润的眼尾,再到淡色的唇线,一寸一寸仔细打量,像是要把这张藏在自己心底十二年的面容,完完整整镌刻进灵魂深处,生怕错过分毫细节。漫长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久到窗外街道来往车辆的引擎声、远处路口行人交谈的细碎声响都清晰传入店内,他才缓缓收拢攥紧的手指,薄唇轻启,低沉沙哑的嗓音里裹挟着压抑多年、无处释放的颤抖,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

“上次我鼓起全部勇气和你告白,你毫不犹豫拒绝我的那一刻,我没有真正放下,也从来没有打算放弃。”裴亿年指尖缓慢摩挲着咖啡杯木质把手,指骨用力到泛白,眼底掠过一层浓郁苦涩,“我清清楚楚明白你心底所有顾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一直把我们重组家庭的兄弟名分,当成一道跨不过去的高墙,可我今天还是想再一次坦诚全部心意,把藏在心底十二年,从未对任何人吐露的过往、心事、汹涌爱意,完完整整说给你一个人听。”

裴彻垂落长长的睫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片浅浅阴影,完美遮盖住眼底翻涌杂乱的情绪,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又一阵酸胀发闷的痛感。他强装镇定,垂下视线盯着桌面精致的甜品摆盘,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冷淡:“亿年,当初那件事我们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没有反复提起的必要。我们名义上是兄弟,这份滋生出来的男女情爱本就是错位、不合情理的,反复谈论只会让两个人都陷入更深的困扰,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想再听你重复这一句逃避的话。”裴亿年轻轻打断他的话语,语调里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积攒许久的委屈,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哥,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静下心,完整听完我所有的心里话,你也始终不愿意正视你自己藏在心底、不敢承认的心意。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店员,没有路人,没有家人,没有任何外人窥探,你不用刻意伪装疏离冷漠,不用逼着自己维持兄长的身份,安安静静听我把所有话说完,好不好?就当是满足我一个藏了十二年的心愿。”

裴彻沉默良久,指尖轻轻蜷缩,没有开口反驳,也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安静坐在座椅上,这个细微的动作,等同于默认了裴亿年的请求。

得到许可的瞬间,裴亿年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眼底厚重的忐忑褪去少许,他缓缓打开尘封多年的记忆匣子,从自己灰暗破碎的幼年时光,一点点娓娓道来。他的生父性格暴戾偏执,嗜酒易怒,只要稍有不顺心,就会对年幼的裴亿年肆意打骂,幼年的他没有玩具,没有新衣服,没有长辈温柔的呵护,童年记忆里只有冰冷的房间、刺耳的斥责、落在身上的疼痛,日复一日活在压抑、恐惧、灰暗的环境里,他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不会体会到温暖、偏爱、被人放在心尖上呵护是什么滋味。直到母亲季令仪带着他改嫁,踏入裴家大门,遇见彼时温柔和善的裴彻,他灰暗无边的人生,才第一次照进一束清晰明亮的光。

裴亿年清晰记得十二年前初见裴彻的每一处细节,记得那天窗外下着连绵细雨,裴彻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T恤,主动走上前接过他沉重破旧的书包,弯起眉眼轻声安抚局促不安的自己;记得小学时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因为他是拖油瓶、重组家庭的孩子,成群结队围堵在巷子口欺负他,捡起石子砸向他,是裴彻第一时间冲上前,挡在他单薄的身前,和一众比自己高大的小孩对峙,哪怕手臂被石子砸出红痕,也牢牢护住身后的他,一句都舍不得让他受委屈;记得他十二岁那年深夜突发高烧,体温飙升至三十九度八,浑身滚烫发抖,父母临时出差不在家,裴彻独自守在他的床边整整一夜,不停更换降温的冰毛巾,小口喂温水、喂退烧药,困到眼皮打架也不肯闭眼休息,每隔十分钟就伸手触碰他的额头,确认体温变化,天亮后又独自跑遍整条街道的药店,只为买到效果更好的退热贴;记得中考失利,模拟考试成绩一落千丈,他陷入严重自我否定,整日把自己锁在次卧,不吃不喝,拒绝和任何人沟通,是裴彻每天端着温热的饭菜坐在房门外,耐心温和地开导他,陪着他重新梳理知识点,周末放弃自己的休闲时间,陪着他泡在图书馆刷题,一点点把他从自我放弃的泥潭里拉出来;记得他步入职场初期,遭遇同事排挤、上司刁难,加班到深夜满心委屈,不敢和母亲倾诉害怕她担忧,回到家只有裴彻安静坐在客厅等他,递上温热的热牛奶,安静听他诉说工作里所有糟心事,站在他的角度体谅他所有不易,帮他梳理解决职场难题。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温柔、填满他灰暗年少岁月的小事,被裴亿年缓缓诉说,每一件小事的时间、场景、两人当时说过的每一句对话,他都记得分毫不差,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刚刚发生。讲述的过程里,他的嗓音慢慢带上一层湿润的沙哑,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温热的情绪在眼底堆积,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泪水,只是目光自始至终黏在裴彻的脸上,舍不得移开半分。

“从小到大,漫长的十二年里,你是我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是我全部的精神寄托。”裴亿年微微放轻语调,语气里裹挟着沉甸甸、无处安放的深情,清晰回荡在空旷安静的咖啡馆大厅,“最开始,我仅仅把你当成可以依靠、值得信赖的兄长,贪恋你给予我的所有温柔庇护,可我不知道从哪一个夏日傍晚开始,这份纯粹的依赖悄无声息变质,滋生出藏不住、压不下的心动。我会下意识留意你的一举一动,你的喜怒哀乐时时刻刻牵动我的情绪;看见你和身边同龄朋友谈笑风生,我心底会不受控制滋生酸涩浓烈的占有欲;我会悄悄收藏你随手丢弃的草稿纸、用过的书签,偷偷留存所有和你相关的小物件;无数个深夜,我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望着你卧室紧闭的房门,反复鼓起勇气,想要推开房门,坦白藏在心底汹涌的心意,却又一次次因为害怕被你厌恶、被你推开,硬生生压下所有冲动。”

他缓缓提起上次告白被拒绝的场景,指尖死死攥紧桌面棉质餐布,布料被捏出深深浅浅的褶皱,语气里铺展开一层厚重浓烈的苦涩:“上次我积攒了数月的勇气,抛开所有顾虑,直白告诉你我喜欢你,满心忐忑等待你的回应,可你没有丝毫犹豫,当场就拒绝了我。那一刻,我感觉支撑我十二年的光彻底熄灭了,整个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漆黑冰冷的荒原。我尝试过无数办法疏远你,刻意减少和你独处的机会,刻意克制自己想要靠近你的冲动,逼着自己只把你当成单纯的弟弟,可无论我怎么强迫自己收敛心思,只要视线落在你的身上,我所有辛苦伪装出来的冷静、疏离全部崩塌,心底汹涌的喜欢会冲破所有束缚,清晰地告诉我,我根本没办法放下你,没办法收回这份持续了十二年的爱意。”

裴彻安静坐在对面,全程没有打断他的倾诉,指尖无意识反复抠着玻璃杯外壁,心口密密麻麻传来持续不断的钝痛,酸涩感顺着喉咙向上翻涌,鼻尖阵阵发酸。他何尝不是和裴亿年一样,被困在这份双向滋生、却被身份枷锁困住的感情里,独自煎熬了无数个日夜。这些年,他同样时时刻刻留意裴亿年的喜怒哀乐,裴亿年加班晚归,他会下意识留一盏客厅的灯,准备好温热的夜宵;看见裴亿年和其他异性正常往来,心底会泛起难以言说的失落;独处时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两人从小到大相伴的画面,深夜失眠时,满脑子都是裴亿年温柔的眉眼。他日复一日告诫自己,不能动心,不能越界,这份跨越兄弟名分的爱恋违背世俗常理,不会被身边人接纳,更会毁掉两人维持多年安稳平和的家庭关系,可心底翻涌的爱意从来没有真正平息过半分,压抑得越久,爆发时就越是汹涌。

店内彻底陷入绵长安静,只有暖光柔和笼罩着两人,将彼此眼底深藏、不愿轻易展露的纠结、心动、委屈、忐忑映照得一清二楚。漫长的沉默笼罩大厅数分钟后,裴亿年再次开口,语气郑重又恳切,褪去了之前的苦涩,多了几分温柔的包容:“哥,今天我包下整间咖啡馆,不是为了逼迫你立刻给出确定的答复,我只是单纯想把积攒十二年、无处诉说的心意全部坦诚告诉你。我清清楚楚明白你心底所有无法释怀的顾虑、跨不过去的心结,我们可以慢慢沟通,慢慢梳理所有难题,我不会逼你现在就接纳我,只求你不要再一味推开我。”

至此,两人之间一来一回的语言拉扯正式拉开序幕。裴彻不断搬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所有阻碍,反复提起重组家庭的兄弟身份、旁人背后指点议论的世俗眼光、母亲季令仪得知真相后可能产生的失望、父亲慕权难以接受的情绪、周遭亲友无法理解的异样目光,一遍又一遍强调这份感情从根源上就是不合情理、不该诞生的,强行走到一起只会引来无尽的非议与麻烦,伤害身边所有真心对待他们的亲人;裴亿年则始终保持耐心,不疾不徐拆解裴彻每一层心底的顾虑,细数两人十二年相互扶持、彼此救赎的羁绊,一字一句诉说自己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爱意,言语柔软,态度却无比坚定,面对裴彻所有的回避、退缩、否定,没有半分退让,只是一点点抚平裴彻心底层层叠叠的不安。

数十轮来回拉扯的交谈里,裴彻心底耗费多年搭建的心防一寸寸松动、崩塌,长久以来刻意压抑、刻意回避的情绪,在裴亿年毫无保留、全盘托出的倾诉里彻底失控,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心动、挣扎全部翻涌上来,喉咙紧紧发紧,鼻尖酸涩发烫,眼眶不受控制地蒙上一层湿热水汽。

他终于再也无法伪装冷静克制,猛地抬起泛着红意的眼眸,直直望向对面的裴亿年,声音裹挟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断断续续吐露埋藏心底多年、从未向任何人坦白的真心话:“我当初毫不犹豫拒绝你,根本不是我的本心,我从来没有真心想要推开你。”

短短一句话落下,裴亿年浑身猛地一震,原本黯淡沉寂的眼底瞬间燃起耀眼明亮的光芒,胸腔里压抑许久的忐忑、不安、苦涩尽数消散,巨大的惊喜席卷全身。他屏住全部呼吸,一瞬不瞬紧紧盯着裴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心期待对方接下来未说完的话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眼。

裴彻抬手,指尖用力揉了揉发胀发酸的眉心,压抑多年、独自承受的煎熬尽数宣泄出来,语气里铺展开浓重无力的挣扎:“这么多年,我每天都在和自己较劲,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我们是名义上的兄弟,这份滋生出来的爱慕本身就是错误,我们不该对彼此生出这样的心思,所以上次你向我告白,我只能硬起心肠拒绝你,逼着我们两个人刻意拉开距离,切断所有暧昧的可能。可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我会偷偷留意你的所有喜好,你加班到深夜我会坐立难安满心担忧,看见你和旁人亲近说笑,我心底会控制不住地难受酸涩……我早就对你动心了,只是兄弟这道身份枷锁死死困住我,我跨不过去,不敢坦然承认,更不敢坦然回应你的心意。”

完整吐露心底深埋多年的挣扎后,裴彻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十二年的千斤巨石,浑身控制不住轻轻发颤,心底一半是卸下伪装后的松弛,一半是难以消散的惶恐。他坦诚自己同样深爱裴亿年的事实,却依旧被世俗、身份、家人态度牢牢束缚,下意识低声补充一句藏在心底的顾虑:“可我们终究是重组家庭名义上的兄弟,这样的感情很难被世俗接纳,长辈大概率也无法理解,我们不能贸然在一起,要承受的非议和压力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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