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亿年抬眸,看向眼前低着头的一家三口,墨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他真实的想法。他缓缓伸出手,与祈庄仪的父亲轻轻交握,指尖相触的瞬间,力道不重不轻,礼仪周全。“既然已经认识到错误,也做出了相应的弥补,我们接受道歉。”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若是再有下次,我们不会再如此轻易了结。”
话语里带着隐晦的警告,祈庄仪一家三口心头一紧,连忙连连点头称是。
在外人看来,这场由谣言引发的校园冲突,在双方的和解之下,圆满落幕。老师们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件事终于画上了句号,纷纷叮嘱两名学生日后和睦相处,随后便让几人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梧桐叶在风中摇曳,光影斑驳。走廊里围观的学生早已散去,一切仿佛都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裴彻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了许多,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彻底散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裴亿年,笑着说道:“总算结束了,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裴亿年跟在他身侧,步伐不快,始终与兄长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目光牢牢落在裴彻的侧脸上,眼底的冷意被温柔取代。“我说过,有我在。”他淡淡开口,“以后不用再担心这类麻烦。”
兄弟两人并肩走出校园,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无间。裴彻只当这件事彻底翻篇,全然没有察觉,身旁弟弟眼底深处,那股从未消散的凛冽杀意。
裴亿年表面上选择原谅,不过是顺从兄长的心意。可在他的底线里,恶意造谣、人身欺凌、伤害他兄长的人,从来都不配得到真正的宽恕。温柔是给兄长的,冷漠与算计,才是留给那些作恶者的。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际,橘红色的霞光铺满城市的楼宇与街道。白日里喧闹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陆续放学离校,欢声笑语随着人流散去,整座城市慢慢被暮色笼罩。
裴亿年驱车带着裴彻回到家中。这是一栋独栋的雅致别墅,院落整洁,绿植繁茂,屋内装修简约大气,处处透着温馨舒适。父母常年在外,偌大的房子平日里就只有兄弟两人居住,相处模式安静又融洽。
回到家中,裴彻彻底卸下了白日里的疲惫。连日来被流言困扰、被冲突牵扯,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如今风波平息,他只觉得浑身酸软。他简单洗漱过后,吃过晚饭,便早早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布置得简洁素雅,落地窗帘拉到一半,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浸染开来,路灯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窗纱洒进屋内,营造出静谧安逸的氛围。裴彻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包裹着身体,连日来的焦虑、愤怒、不安尽数褪去。他闭上双眼,脑海中不再回荡那些刺耳的流言与争执,整个人渐渐陷入沉睡。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眉宇舒展,白日里的紧绷与疲惫都在睡梦中消散,脸上露出安稳平和的神色。
守在卧室门外的裴亿年,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兄长熟睡的模样,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几分。他轻轻带上房门,动作轻缓到没有出一丝声响,生怕惊扰了睡梦中的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他抬眼望向窗外彻底沉下来的夜色,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闪烁,可他的眼底却一片幽深,没有半分暖意
白日里在学校的妥协与原谅,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一场戏。他可以纵容兄长的善良与心软,却无法容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裴彻。祈庄仪恶意编造肮脏黄谣,践踏兄长的名誉,当众动手伤人,这般恶行,仅仅几句道歉、一份检讨、一个处分,远远不足以消除我的顾虑。
而这时,裴彻突然醒了,他猛然想起裴亿年如果要给他买冰淇淋的。他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眉眼弯起柔和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孩童般的期许:“亿年,之前你答应过我的,晚上陪我去超市买冰淇淋好不好?”
裴亿年侧头看向兄长,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他抬手揉了揉裴彻的发顶,指尖触感柔软,唇角扬起浅淡的弧度,出声应下:“记得,我这就开车带你去。”他心里暗自盘算,生冷甜食吃多了容易伤肠胃,可看着兄长眼中亮晶晶的期盼,到了嘴边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要裴彻能开心,这点小事便无关紧要。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裴亿年取了车钥匙,走向停在院落里的黑色劳斯莱斯。车身在夜色里泛着沉敛的光泽,光是停在路边,就引得过往路人频频侧目,这般顶级座驾,本就自带慑人的气场。他坐进驾驶位,动作流畅地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静谧的夜里缓缓散开,车辆平稳驶出别墅,朝着附近的商超方向行进。裴彻坐在副驾,望着窗外流转的夜景,神情放松,连日来被流言侵扰的烦闷一扫而空。
车行至一处十字路口,路口灯火通明,往来车辆不多,视野开阔。裴亿年目光一扫,恰好瞥见路口旁的垃圾桶边,祈庄仪一家三口正拎着垃圾袋,准备丢弃杂物。白日里在学校被迫道歉、颜面尽失的画面瞬间在脑海中闪过,心底积压的愠怒再次翻涌。他眸色一沉,原本平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隐隐泛白。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裴亿年心底冷笑,既然撞上了,便再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他没有减速避让,反而脚下轻轻加重力道,车辆保持着不慢的速度直直朝着路口冲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清晰的滚动声,庞大的车身如同蛰伏的猛兽,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他刻意摆出一副操控不及的姿态,方向盘看似微微晃动,整车行驶轨迹偏移,眼看着就要擦着路边的行人驶过。
“嗡——”厚重的引擎声陡然放大,震得人耳膜发颤。
祈庄仪正弯腰将垃圾袋丢进垃圾桶,闻声猛地抬头,当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直冲而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双腿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方才还松弛的神情彻底被惊恐取代。祈庄仪的母亲手里的垃圾袋“啪嗒”掉落在地,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呼,身子紧紧往丈夫身后缩,双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胳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祈庄仪的父亲更是脸色铁青,心脏狂跳不止,下意识将妻儿护在身后,脊背绷得笔直,眼神里满是慌乱与忌惮。
十字路口本是通行要道,视野毫无遮挡,来往零星的路人也看清了眼前一幕,纷纷驻足侧目。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正常驾驶人绝不可能把控不好方向,对方分明是故意为之。周遭几道探究的目光落在劳斯莱斯车身上,议论声细碎响起,更衬得现场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快走!”祈庄仪的父亲压低声音嘶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张。
一家三口哪里还敢多停留半分,慌慌张张将垃圾胡乱丢进桶里,连掉落的杂物都顾不上捡拾,低着头脚步踉跄,几乎是落荒而逃,片刻功夫就钻进了旁边的居民楼道,消失在夜色里。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裴亿年目视着三人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满足的冷意。他缓缓收力,平稳踩下刹车,车辆稳稳停在路口边缘,并未真的造成冲撞。他抬手理了理衣襟,周身的戾气渐渐收敛,心中暗道:这下该记住教训了,往后若是再敢肆意伤人,便不会只是这般简单的震慑。
副驾上的裴彻并未察觉其中猫腻,只当是偶然遇到,随口说了一句:“好险,还好没撞到人。”
裴亿年侧过脸,立刻换上温和的神色,语气自然平和,掩去方才所有的锋芒:“嗯,运气不错。我们继续去买冰淇淋吧。”说罢,他重新转动方向盘,驾车驶离十字路口,朝着超市的方向前行。
很快,车辆停在商超门口。裴亿年叮嘱裴彻在车内稍作等候,独自推门走进超市。冷藏区里各式各样的冰淇淋摆放得满满当当,缤纷的包装看得人眼花缭乱。他想起兄长偏爱多种口味,犹豫再三,索性直接挑选了满满一箱,草莓、抹茶、巧克力、芒果等口味一应俱全。即便心里依旧顾虑冰凉的食物会刺激肠胃,可一想到裴彻吃到冰淇淋时欢喜的模样,这点顾虑便被抛到了脑后。
付完款,他抱着整箱冰淇淋回到车上,一路平稳驾车返回家中。
回到别墅,屋内静悄悄的。裴亿年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将整箱冰淇淋分门别类塞进冰箱冷藏室,关上冰箱门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发出声响惊扰到已经有些困倦的裴彻。做完这一切,他缓步走上二楼,来到裴彻的卧室。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小灯,光线柔和缱绻。裴彻靠在床头,困意翻涌,眉眼耷拉着,整个人慵懒又安然。裴亿年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静静看着兄长,眼底的寒意、算计尽数消融,只剩下纯粹的疼惜与温柔。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落在裴彻光洁的额头上,一触即分
夜色静谧,暖意融融。所有风波都在此刻归于平静。
你以为裴亿年是表面上那么乖吗?实际并非如此,或许你会感到困惑,他对待裴彻那么好,为何会这么说?
世界繁星点点,我哥就是最亮的那一颗,它会一直闪烁,一直亮着,一直照耀着我。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