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声音不算刻意压低,刚好能顺着楼梯飘向二楼的卧室。
卧室内,原本睡得安稳的裴彻,先是隐约听到了楼下传来的熟悉声音,那是温肆和贺知也的声音,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沉睡的意识渐渐从朦胧的梦境里抽离出来。
先是模糊的声响,一点点变得清晰,耳边传来伙伴的说笑声,还有水果咀嚼的轻响,紧接着,“生日”“裴彻”这些词汇钻进耳中,让他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裴彻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还残留着刚睡醒的惺忪,澄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茫然。他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理顺还有些昏沉的思绪。
“温肆?贺知也?他们怎么来了?”裴彻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不解,他完全不记得几人今天有约,更听不懂楼下对话里反复提到的“生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缓步走到卧室门口,抬手拉开房门。楼下客厅的交谈声变得更加清晰,一字一句都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说真的,长这么大,裴彻估计一次正经生日都没过过。”温肆的声音带着几分唏嘘,“以前每次我们聊起小时候过生日收礼物、吃蛋糕,他都安安静静听着,从不插话,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心里估计挺陌生的。”
“是啊,纪念日、生辰这种充满烟火气和暖意的东西,他从前接触得太少了。”贺知也接话道,“今天我们正好过来,陪着他热热闹闹过一次,也让他感受一下。等会儿他下来,我们就把事情告诉他。”
裴彻站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身形顿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眉峰轻轻蹙起,眼底的茫然越发浓重。生日?纪念日?这些词汇对他而言,真的太过遥远和陌生。
在裴凯明身边生活的那些年,偌大的房子永远冷冰冰的,每天只有无休止的规矩、冷眼和疏离,没有人会记得他是哪一天出生,更不会有人为他准备食物、蛋糕,围在他身边说笑庆祝。他从小到大,听身边的同学、朋友说起过生日吹蜡烛、收礼物、吃大餐,心里只觉得那是别人的热闹,和自己毫无关系。久而久之,他甚至都不会去刻意记自己的生日,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日子,和一年里三百多个日夜没有任何区别。
他站在楼梯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楼下的人还在聊着天,欢声笑语不断,那种鲜活的热闹气息顺着阶梯一点点往上涌,包裹住了他
这时,楼下的裴亿年像是察觉到了楼上传来的动静,抬起头望向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转角处的裴彻,立刻扬起笑容,扬声说道:“哥,醒啦?快下来吧,你的两个好朋友都过来做客了。”
听到裴亿年的声音,裴澈回过神,抬步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他身上还穿着宽松的家居睡衣,发丝微微凌乱,刚睡醒的模样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慵懒柔和。走到客厅中央,目光落在笑盈盈看着他的温司和贺知也身上,开口问道,嗓音因为刚睡醒,带着一丝沙哑:“你们两个怎么突然过来了?我们今天有约吗?”
温肆见状,立刻大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促狭:“裴哥啊裴哥,你可真是迷糊,自己的大日子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我们当然是特意赶过来陪你的啊!”
“我的大日子?”裴彻挑眉,眼底的疑惑更深了,侧头看向一旁的贺知也,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答案,“什么日子?我怎么不知道。”
贺知也走上前,站在温肆身侧,看着裴彻一脸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温和地笑了笑,耐心解释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们之前偶然记下了你的生辰,知道你从来没有好好过一次生日,所以特意和亿年约好,今天过来陪你一起庆祝。”
“生日……我的生日?”裴彻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嘴唇轻轻动了动,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眸微微睁大,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掀起了层层叠叠的波澜,像是平静了许多年的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不断扩散开来。错愕、惊讶、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交织在他的眉眼之间。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微微发颤。长了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今天是他的生日,还特意召集了身边的人,为他准备了这么多东西。视线扫过茶几上琳琅满目的新鲜水果,再落到一旁包装精致的蛋糕盒上,鼻尖似乎已经提前嗅到了奶油与水果混合的清甜香气。
过往那些冰冷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裴凯明家里死寂的氛围、无人问津的日常、旁人谈及生日时自己置身事外的落寞,和眼前这满屋的热闹、温柔的笑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种画面不断交错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裴亿年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将他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都看在眼里。她看到裴澈愣住的模样,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心里轻轻一软,走上前几步,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暖意:“是不是完全记不得了?我知道以前没人陪你过过生日,所以这次就自作主张,提前准备了蛋糕和食材,想着今天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陪你过一次生辰。你不会觉得唐突吧?”
裴彻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裴亿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原本略显僵硬的面部线条渐渐柔和下来。他摇了摇头,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没有……一点都不唐突。我只是……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些。”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带着千斤的分量,落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温肆收起了脸上戏谑的笑容,眼底多了几分心疼,拍了拍裴彻的后背,语气真诚:“以后就不一样啦!今天有我们陪着你,吃蛋糕、玩游戏,好好热闹一天!以前没有的,今天全都补上!”
“没错。”贺知也附和道,目光温和,“生日是值得开心的日子,不用紧张,就把这里当成最放松的地方,随心就好。我们也是真心想来陪你的。”
几人一句接一句的话语,像是一股股暖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裴彻的心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发自内心的善意与惦记,这种被人放在心上、被人用心对待的感觉,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跳动着,节奏比平日里快了几分,暖暖的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陌生又美好。
他沉默了几秒,努力平复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嘴角缓缓向上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这抹笑容不算张扬,却褪去了所有疏离,干净又温柔。
“谢谢你们。”裴彻认真地说道,目光依次扫过裴亿年、温肆和贺知也,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诚恳,“真的谢谢。”
“跟我们还说什么谢谢,太见外了啊!”温肆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道,“快去洗漱换衣服吧,都快中午了,等你收拾好,我们先玩会儿游戏,然后正好开饭!”
“嗯,好。”裴彻应声,此刻心绪稍稍平复,但心底的悸动却久久没有散去。他转身快步走向楼梯,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看着裴彻上楼的背影,温肆转头对着裴亿年小声说道:“小亿啊,你看他刚才那样,明显是受触动了。估计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专门为他筹备生日。”
“是啊,他心里肯定挺感慨的。”贺知也轻声说道,“从前他把自己包裹得很紧,很少流露情绪,今天倒是能看出他心里的波动了。”
裴亿年望着楼梯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慢慢来就好,能让他开心一点,就足够了。你们先坐,随意吃点水果,我厨房里还有菜,马上就收尾了。”
“好嘞,你去忙吧,我们自己招呼自己就行!”温肆拿起一块芒果塞进嘴里,惬意地靠在沙发上,“这里水果这么多,我们可不会客气的。”
裴亿年笑了笑,转身重新走回厨房,继续忙碌午饭。客厅里,温肆和贺知也一边吃着水果,一边闲聊打趣,气氛轻松又愉快。
楼上,裴彻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清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也让他纷乱的心绪沉淀了几分。他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中的少年眉眼温润,眼底还残留着方才的错愕与暖意,脸颊似乎都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
他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指尖触碰到皮肤,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此刻微微加快的心跳。
生日……原来我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日,原来也会有人记得这个日子,愿意为我花费这么多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