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一切和我的关系也不大;需要比赛的人又不是我,母亲在意的人也不是我——我不过是个被顺道带来的工具人。
我又何必为瞎操心。
车开进市区,安静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经典的欧式建筑一栋又一栋掠过去,诉说着城市的底蕴。我忽然想起飞机上播放的宣传片,那些我从未见过的风景——雪山、湖水、整齐的街道和陌生的语言。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我和母亲,以及姐姐一起出远门。
简直就像是……家庭旅行一样。
不知到我什么,我突然又对明天充满了期待。
结果,幻想中瑞士的阳光和湖泊,宣传片里绿油油的草地与终年覆雪的山脉都没有出现,现实是地下室逼仄的琴房和狭长的走廊。
我和母亲一起坐在琴房门边的长椅上。
国际流量贵得离谱,我只能翻来覆去看着手机里下载好的几篇小说,一边听着门内的小提琴声一遍遍的重复。
许念安练习的,曾经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曲子,也是许多琴童所望而却步的噩梦。
帕格尼尼第24随想曲——举世闻名,它几乎是小提琴顶尖技巧的代名词。
哪怕是给一个完全不了解古典音乐的人听,大概都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原来是这首。
当然,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曲目。
可老师一直以技术不够成熟的理由拒绝我。
被否定的次数太多了之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抬起头,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着呆。
我想出门,可妈妈不允许我离开她太远。
因为她不会英语,万一发生了了什么,还需要我来帮忙翻译。
虽然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啦;我在这里最大的作用,大概就是到了饭点时跑去附近的咖啡馆,买几个叁明治和面包回来。
地下室的琴房没有窗户。这里看不见太阳,也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在我把许念安最喜欢的烟熏叁文鱼叁明治递给她时,她已经连续四个多小时没有休息了。
她伸手接过时,她手腕上的伤痛贴布散发出浓郁的中药味。
要多休息一会吗?我轻声问她,今天的天气很好。我可以陪你出去走一走。
不了。她终于抬眼,下意识看了一眼母亲所在的方向,随即低下头,咬下一口叁明治
我很担心她。
我担心她的身体,更担心她的精神状态。
我想和她聊聊,可从那天飞机上的事情之后,她再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每天只是练琴。
不停地练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过,母亲也没有给她其他的选择。
比赛、练琴、上课、排练。
我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比赛前一天晚上。
终于,我们从地下室转移到了正式比赛的音乐厅。
在门口签到后,穿过厚重的隔音木门,我被眼前的景象呆愣在原地。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宏伟的演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