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后背还在发凉,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膝盖还在不自觉地发软。但她没有后退。
“阿蘅。”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底气,“躲到远处去。”
阿蘅蹲听见罗若的话,连忙点头,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去,直到离开这阴气汇聚的江畔浅滩,才停下来。
只从一棵树后露出两只漆黑的大眼睛,望着罗若的背影。
那背影纤细而单薄,玄冰耳坠随风摇晃,水蓝色的劲装短裙在江风中紧贴着身体,短裙下那冰蚕白丝,勾勒着少女尚未完全长成的、青涩的轮廓。
自从踏入御气境,罗若便从未放开过真气限制,一直让自己保持在十九岁时的样貌。
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几缕碎发沾在脸颊上,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手还在抖,剑尖在微微颤动,在沙地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凌逸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按在石头上的手又稳了几分,冰霜色的清涟真气继续稳定地注入石中,维持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月白色光域。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阴气,在光域的边缘盘旋、聚集、翻涌。
十二只溺死鬼,终于靠近了浅滩。
它们在距离岸边约莫三丈处停了下来,悬浮在江面上,半透明的身体在水中投下模糊的、扭曲的倒影。
突出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罗若的方向,那些空洞的、没有焦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饥饿的、贪婪的渴望。
传说中,溺死鬼若是能拖人下水淹死,便能转世投胎。
而被拖下水的人,会成为新的水鬼,代替它们在冰冷的江底继续等待。
这是一个无法打破的循环,一个没有尽头的诅咒。
今夜,这片浅滩上,有两个活人。
而且,这浅滩上竟然还有这么重的阴气,平日里,它们是无法从水里出来的,更别说这么轻易的就能来到这岸边的浅滩。
对于这些在江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溺死鬼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这盏名为“投胎转世”灯,太亮了。亮得它们无法抗拒。
领头的溺死鬼张开了嘴。
它的嘴唇外翻,露出其下惨白的、残缺不全的牙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水泡从深水底部缓慢升腾般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沉闷得像是有人用湿棉被蒙住了你的耳朵,然后在你耳边敲了一下鼓。
其他十一只溺死鬼,在听到那声低响的瞬间,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缓慢飘浮,而是以一种与其浮肿身形完全不符的速度,从江面上弹射而起,直扑罗若!
那些半透明的、惨白的身影在日光下划出十一道幽蓝色的弧线,弧线的末端,是它们伸出的、五指张开的手臂。
那些手臂上的皮肤在水压下撕裂成一条一条的,露出其下惨白的、没有血色的肌肉组织,指尖处凝聚着幽蓝色的、如同水珠般的光点,在空气中拖出细长的、明灭不定的光痕。
罗若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些幽蓝色的光痕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罗若的手,忽然不抖了。
她想起了还躺在冰床上的啸哥哥,想起甄姐姐对她说的,啸哥哥是如何挡在众人面前,以一己之力救下整个褐山谷的人。
想到这里,她那颗狂跳的心,平静了下来。
“潋滟”剑抬起。
水蓝色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如同碧波潭的水面,宁静、深邃、不见底。
“苍衍水道·碧波万顷。”
一剑挥出。
水波从剑尖扩散开来,层层叠叠,如同一面巨大的、半透明的水幕,在罗若身前铺展开来。
水幕不厚,甚至可以透过它看见那些正在扑来的溺死鬼的狰狞面孔,但它却像一道无形的墙,将最前面的三只溺死鬼挡在了外面。
那三只溺死鬼撞上水幕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滞。
它们的利爪撕在水幕上,发出尖锐的的声响,幽蓝色的鬼气与水蓝色的清涟真气剧烈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它们张着嘴,喉咙深处发出含混的、如同水泡翻涌般的嘶吼,拼命地向前挣扎,想要穿过那层薄薄的水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