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
她没有说下去。
但凌逸知道她要说什么。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像是碧波潭的水,无声无息,却从未停止。
“你,是否对龙啸,有了情愫?”
李真人问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凌逸知道,这个问题,师父已经憋了很久。
不是从她主动让出玄晶洞府的那一刻起。
师父应是许久之前,就已经察觉了。凌逸沉默了。
她可以继续骗。
说“只是师姐对师弟的关切”,说“同门之谊,理应如此”,说“弟子心中只有大道,没有私情”。
这些话她可以说得很顺,甚至可以骗过自己。
但她骗不了师父。
骗不了师父,也没有意义。
凌逸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冰冷的眼眸映得如同两泓清泉。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潭水,也有一丝极淡的、压抑了太久终于浮出水面的东西。
“弟子不愿欺骗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弟子……是对龙师弟,有了情愫。”
一句落下,小院中的寂静又深了几分。
李真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静。
目光在凌逸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比方才更轻,却更沉,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溢出来的。
“逸儿,”她说,声音有些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凌逸垂着眼帘,声音平静如水:“弟子知道。”
一阵长久的沉默。
月光在师徒二人之间无声流淌,如同碧波潭的水,看似静止,却在深处暗涌。
李真人负手而立,目光从凌逸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片被夜风吹皱的潭水。
月亮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白的碎片,随着波纹荡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龙啸此人,为师并无恶感。”她缓缓开口,声音不急不慢,如同在讲述一段久远的往事,“修炼刻苦,为人稳重,遇事不推诿,有担当。褐山谷一战,他以通玄之躯,正面斩合道境的胡无方于刀下;万征自爆之际,他又以身体吸收魔气,护住在场百余人的性命。这等胆识,这等气魄,便是放在苍衍立派上千年以来,也足以称得上‘杰出’二字。”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可是逸儿,龙啸再好,有些事情,你须得想清楚。”
凌逸垂着手,没有说话。
李真人转过身,面朝着她。月光照在那张温婉的脸上,将那双清亮的眼眸映得如同两泓深潭,看不见底,却能照见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