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
凌逸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自嘲。
甄筱乔在那里。
人家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龙啸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的人。
她守在龙啸身边,天经地义,无可指摘。
她凌逸算什么?
一个因为北境之行、因为沧州之行、因为天界之行而与他“数次并肩作战”的别脉师姐。
仅此而已。
凌逸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这双手握过剑,翻过书,结过印,也曾在月光下轻轻拂过一个人的眉间。
她想起天界。
想起那片瑰丽的天空下,龙啸将她抱在怀中的身影。
想起他吻过自己,对自己说“我想你……”时,那双眼睛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想起沧州。想起凤凰遗迹中,他浑身浴火的模样。那火很热,很稳,像是要把所有的同伴都照亮。
她想起那些夜里,她一个人坐在碧波潭边,望着水中的月亮,忽然就想起了他的脸。
不是刻意的,是不由自主的,像水面浮起的倒影,怎么也按不下去。
可现在呢?
他躺在那里,生死不知。她把自己的修炼洞府让出来给他,翻遍典籍寻找救治之法。
凌逸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碧波潭上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将她的长发吹得轻轻飘动。她睁开眼,站起身,不再看小径尽头那片黑暗,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的闺房是一处临水的小筑。
推开窗便能看见潭水,月圆时能看见月亮在水中的倒影。
她在这里住了许多年,从少女到如今,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浸透了她的气息。
小筑的门口,站着一道身影。
月光将那道身影照得清晰——水蓝色的裙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袖口绣着的波纹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通透。
李真人。
她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裙袍上没有露水,头发没有夜风吹乱的痕迹,仿佛她只是刚刚走到这里,又仿佛她已经站了一整夜。
凌逸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了几步,走上前,屈膝施了一礼。
“师父。”
李真人看着她,点了点头。
目光从凌逸的脸上扫过,落在她的眼眸上,又落在她衣袍上那道被泪水洇湿的痕迹上。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望向碧波潭上那轮倒映在水中的月亮。
“若儿睡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夜的寂静。
凌逸直起身,垂手站在师父身侧,答道:“是,弟子方才已经将她送回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