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甬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急,很重,像是一个人在拼命奔跑时才会有的、慌不择路的踉跄。
凌逸抬起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甄筱乔也听见了。她的身体微微一动,按在狱龙斩上的手却没有松开,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甬道的方向。
水帘晃动。
一道水蓝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罗若。
绒毛小袄的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其下月白绣水蓝纹的衣裙。
黑色盘起的长发已经散了大半,几缕碎发沾在脸颊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她的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鼻尖红红的,嘴唇干裂,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站在石室门口,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目光越过凌逸,越过那张幽蓝色的寒冰床,落在床上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龙啸。
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
那嘴角凝固的笑。
那柄横在身侧的、黯淡无光的巨刀。
罗若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啸哥哥……”
三个字,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然后,她的眼泪决堤了。
她没有跑过去,没有扑到寒冰床边,甚至没有向前迈出一步。她只是站在石室门口,双膝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
“啪”的一声,冰蚕白丝包裹的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那声音沉闷而重,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罗若没有感觉。
她只是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泪水一颗接一颗地砸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她没有嚎啕大哭,甚至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只是那样无声地、压抑地、拼命地哭着,如同一个在黑暗中迷了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的方向,却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凌逸放下了手中的书。
她没有说话,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罗若,目光依旧清冷。但她握着书卷的手,指节泛白。
甄筱乔缓缓站起身。
她按在狱龙斩上的手终于松开了——三日来第一次松开。她的腿有些发麻,站起来时身形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一步一步,向罗若走去。
那步伐不快,甚至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走到罗若面前,蹲下身。
伸出手,轻轻扶住罗若的肩膀。
“若妹妹。”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三日未眠的疲惫,却异常温柔。
罗若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泪眼模糊的眼眸望着甄筱乔,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压抑的呜咽。
她扑进甄筱乔怀里,双手紧紧攥住她后背的衣料,将脸埋在她肩窝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这座幽静的洞府中回荡,震得水帘都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