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
天际尽头,又有遁光飞来。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从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角度,各色光芒划破天际,朝着锐金峰的方向疾掠而来。
那些光芒有的金黄,有的青翠,有的水蓝,有的赤红,有的土黄——
甄筱乔抬起头,望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遁光,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认出了那些光芒。
那是苍衍派其他各脉掌脉真人的气息。
他们的修为或许不如掌门息剑真人那般深不可测,或许不如风脉林阳,雷脉罗有成那般名震天下,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苍衍派的顶梁柱,都是这片盆地的守护者。
此刻,他们接到了传信,都来了。
不是为了别的事,而是为了一个濒死的弟子。
遁光在广场边缘落下,光芒敛去,露出一道道身影。
最先落下的,是一道青翠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着月白绣翠绿色衣袍,袍角绣着栩栩如生的藤蔓纹路,那些纹路在他走动时仿佛活了过来,轻轻摇曳。
姚真人。
苍衍木脉掌脉真人,甄筱乔的师父。
他的目光,从降落的瞬间便落在甄筱乔身上,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心疼的复杂情绪。
“乔儿?”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几乎是小跑着向甄筱乔的方向走来。
甄筱乔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眼角细纹中藏着的岁月与操劳。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师父!”
她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不肖子弟甄筱乔,失踪十年,杳无音讯,向师父谢罪!”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在广场上空回荡。
姚真人的脚步一顿。
他站在那里,距离甄筱乔不过数尺,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的嘴唇翕动,眼眶泛红。
十年。
他的弟子,失踪了整整十年。
回来后,却记忆全失,不认得自己这个师父。
此刻,他唯一的女弟子就跪在她面前,额头磕在石板上,向她谢罪。
姚真人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蹲下身,双手轻轻扶起甄筱乔的肩膀。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鼻尖泛红,嘴唇干裂,憔悴得不像样子。
但那双眼眸,那双天蓝色的、曾经清澈如潭的眼眸,此刻正望着她,里面有愧疚,有思念,也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怯意。
姚真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