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死。
而在琼梧的脑海中,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一张一张,而是一齐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将她的意识淹没。
她看见了李家坳——那个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邪派手中的夜晚。
她缩在墙角,然后,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影冲了进来,手中握着那柄后来她才知道叫“狱龙斩”的巨刀。
他一刀斩邪,将赤裸的她抱起。
她看见了苍衍派翠竹苑。
那些年,他总来送花。
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路边采的几朵不知名的小花,用草茎扎成一束,笨拙地递给她,说“师兄对师妹的敬爱”,耳朵却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看见北境天山,那个危急的夜晚。
他们被困在雪窟中,他抱着她,用真气为她取暖。
她质问他,想要让他死心。
但是,他强硬的吻了她,他们第一次发生了关系。
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月光下,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吻她,那温热的唇贴在她唇上,微微发颤。
他的手在她的玄蛛丝袜上游走,笨拙却温柔,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她记得那种感觉。
被填满的、充实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感觉。
她记得他在她耳边低语,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坚定。
她看见青芦山。
那是大仇得报的地方。血仇得报后,归山路上,春暖花开,满山青翠,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眼中满是真诚与期待。
他说:“筱乔,嫁给我吧。”
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伸出手,说“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她看见无数个夜晚,他在她怀中,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说“我爱你”。每一次说,耳朵都会红。每一次说,眼睛都会亮得像星辰。
她看见他在仙界与赦妄激战时,他嘶声喊着她的名字,那双眼睛里,满是绝望与不甘。
泪水从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涌出。
那些被封印的记忆,那些被仙族抹去的过往,那些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想起的瞬间——此刻,全部涌了回来。
它们是滚烫的,是人间的,是属于她的。
她是琼梧圣树的化身。但她也是甄筱乔。
是苍衍派翠竹苑木脉嫡传弟子。
是龙啸的未婚妻。
是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会爱会痛的人。
“啸哥哥——!!!”
那一声呼唤,撕心裂肺,从她喉咙深处迸发而出,带着十年分离的思念,带着生死离别的绝望,带着一个女子对一个男子最深沉、最炽烈的爱。
那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空狂暴的魔气乱流,穿透了“真空风域”残余的光罩,穿透了那团正在缩小的四色能量球,直直传入龙啸耳中。
龙啸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幽紫色的、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睛,那被黑色裂纹爬满的、扭曲的脸,那嘴角餍足的、贪婪的笑——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