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闻言,笑容更深了几分,却不急着回答,先是在龙啸对面坐下,又亲手给他续了一杯茶,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哎呀,龙公子真是爽快人,那老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她清了清嗓子,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不瞒几位公子,我们楼里的花魁,那可是从南方花了大价钱请来的。光是聘礼就花了五千两银子,一路从南边接过来,车马费、护送费、打点沿途关卡的费用,前前后后又花了三千两。这还没算她每个月的脂粉钱、衣裳钱、首饰钱——”
“干娘,”龙啸打断她,“说重点。”
妇人笑了一声,也不恼,继续道:“好好好,说重点。我们这位花魁姑娘,唤作‘狐小欺’。”
“狐小欺?”赵元插嘴道,“这名字倒是有趣。”
“有趣的不止是名字呢。”妇人眼中闪过一道亮光。
“这位狐小欺姑娘,今年十八岁,生得那是——怎么说呢?”妇人想了想,像是在挑选最合适的词,“老身在花街混了三十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可这位姑娘,老身第一眼见到的时候,还是愣住了。”
她伸出手,比划着。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不是那种花白、灰白,是真正的、如同月光凝成的银白,又亮又柔,披在肩上,像瀑布似的。一张脸白得跟羊脂玉似的,没有半点瑕疵,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上去的。最勾人的,是她那双眼睛——”
妇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猩红色的。”
“猩红?”孙大雷花生也不剥了,瞪大眼睛,“妖怪啊?”
“哎!孙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妇人佯装嗔怒地拍了他一下,“那是天生的,天生的!红色眼睛怎么了?少见才珍贵嘛!这世上银发红瞳的女子,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出几个!我们这位狐小欺姑娘,就是这万里挑一的人尖子!”
龙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耳朵竖得比谁都直。
妇人见他听得认真,更来劲了。
“再说那身段,”妇人双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腰肢细得跟柳条似的,走起路来轻轻摆,如同风拂杨柳。一双腿又直又长,穿着白丝袜子,裹得那叫一个——哎,老身这嘴笨,说不好,总之就是,公子你看了就知道。”
“还有那双桃花眼,”妇人伸手在自己眼角比了比,“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含着一汪水似的,你盯着她看,她就盯着你看,看不了三息,你就得先移开眼睛——不是不想看,是心口砰砰跳得受不了!”
龙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再说这唱曲的本事,”妇人一拍手,赞叹道,“那嗓音,又软又糯,像泡在蜜水里似的。唱起小曲来,每一个字都带着钩子,往人心窝子里钻。老身活了半辈子,就没听过那么勾人的嗓子!前几日她在楼上试唱,楼下的客人听见了,硬是要往楼上冲,拦都拦不住!”
“那她——”龙啸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连忙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问道,“她今晚有空么?”
妇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得几乎看不见,但龙啸还是捕捉到了。他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个嘛……”妇人尴尬地笑了笑,搓了搓手,“龙公子,实在是不巧,我们小欺姑娘她……今晚已经在陪客人了。”
“什么?”孙大雷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我们龙二少爷来了,你还让他等着?”
钱多反应更快,眯着小眼睛问道:“干娘,这洛安城里,还有人敢抢我们的先?”
赵元也不喝茶了,放下杯子,皱着眉看着妇人。
妇人的笑容更加尴尬了,她搓着手,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龙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着。他的脸色没有变,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但那敲桌面的手指,节奏分明比方才快了几分。
“干娘,”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洛安城里有头有脸的,我龙啸就算不全认识,也大都听说过。你告诉我,是谁在点小欺姑娘?我倒要看看,谁敢扫我龙氏二少爷的兴致。”
妇人的脸色变了几变,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权衡什么。
“龙公子,这个……不是老身不告诉您,实在是——”
“干娘,”龙啸打断她,声音沉了几分,“我龙啸的性子,你应该也听说过一些。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认死理——今日我来了,就是要见小欺姑娘。你若不让我见,我便坐在这里不走。你若让别人点了小欺姑娘却不肯告诉我,我便当是你看不起我龙家。”
这番话软中带硬,说得不轻不重,却句句扎在妇人的心坎上。
龙家。
洛安城第一大户。
得罪了龙家二少爷,这花月楼以后在洛安城还怎么开?
妇人咬了咬牙,四下看了一眼,见周围没有人注意,这才探过身来,凑到龙啸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个名字。
龙啸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从里到外都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