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多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赵元也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孙大雷最直接,一巴掌拍在龙啸背上,拍得他一个趔趄:“这才对嘛!我就说嘛,龙二少爷怎么可能不好这口!”
龙啸站稳了,瞪了孙大雷一眼,却没有反驳。
他重新走回栏杆边,往下望去。
朱雀大街上,人群已经跟着花轿走远了,只留下满地的瓜子壳和几盏被挤掉的灯笼。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屑,在空旷的街面上打着旋儿。
远处,花月楼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见锣鼓声和欢呼声。
银发红瞳。
龙啸在心中默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淡,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的笑意。
姹紫楼的小紫?
明天再说吧。
今夜的洛安城,月明星稀。
朱雀大街上的红灯笼还亮着,一盏接一盏,从街头亮到街尾,将整条大街照得如同白昼。
夜风吹过,灯笼轻轻摇晃,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花月楼里,灯火通明。
…………
第二天傍晚,龙啸破天荒地没有去醉仙楼喝酒。
他在自己院子里来来回回踱了半个时辰,换了三身衣服——第一身太素,第二身太花,第三身月白绣银纹的常服总算勉强满意。
又对着铜镜照了又照,把头发束了又散、散了又束,折腾得伺候他的小厮都忍不住打哈欠。
“二少爷,您这是要去相亲啊?”小厮揉着眼睛问。
龙啸瞪了他一眼:“再多嘴扣你月钱。”
小厮立刻闭嘴。
钱多、赵元、孙大雷三人准时在龙府门口汇合。
钱多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白玉腰带,手里还摇着把折扇,活脱脱一个风流公子模样。
赵元倒是朴素些,只换了身干净的青衫。
孙大雷最直接——换了件新做的短褂,油光锃亮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桂花油,远远就能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味。
“你这抹的什么玩意儿?”龙啸一出门就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桂花油啊,”孙大雷得意地摸了摸头发,“城南最好的,二两银子一瓶。”
“你离我远点。”
四人上了龙府的马车,一路向城南花月楼驶去。
洛安城的夜生活,集中在城南的“花街”。
说是“花街”,其实是一条横竖交错的街巷,两侧林立着大大小小的青楼楚馆。
白日里这里冷冷清清,如同一条普通的巷弄;到了夜晚,便如同换了人间——红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丝竹管弦之声从各个楼阁中飘出,混着酒香、脂粉香,还有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
花月楼,便坐落在花街最深处、最宽阔的位置。
马车在花月楼门前停下,龙啸掀开车帘,目光所及之处,脚步不由得一顿。
他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人。
洛安城大大小小的青楼楚馆,他就算没全去过,也至少听说过七七八八。
姹紫楼、翠云阁、揽月轩、听雨楼,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招牌。
可那些楼阁与眼前这一座相比,都显得小家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