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来了来了来了!”孙大雷激动地拍着栏杆。
人群开始骚动,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朝街尽头望去。
最先出现的是一队开道的侍女。
她们穿着统一的淡粉色襦裙,裙摆刚刚及地,走起路来如同水波荡漾。
每人手中提着一盏莲花灯笼,灯笼中的烛光透过粉色的纱罩,将侍女们的脸庞映得如同桃花。
她们步伐轻盈,如同水上飘,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向两侧让开。
侍女身后,是八名乐师。
四名笛子,四名琵琶,奏的是一曲《春江花月夜》。
那曲调悠扬婉转,在夜风中飘散,混着灯笼的光、混着人群的喧嚣、混着洛安城温柔的夜色,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缠绵味道。
龙啸原本只是抱着“看一眼就走”的心思来的,此刻却不由得被这排场吸引了几分。
这花月楼,确实有点东西。
乐师之后,是十二名手持宫扇的侍女。
宫扇比开道侍女的灯笼更大、更精致。
扇面上绣着花鸟鱼虫,金丝银线在灯笼光下熠熠生辉。
侍女们将宫扇高高举起,扇面连成一片,如同一道移动的花墙,将花轿与人群隔开。
而花墙之后------
龙啸的呼吸,忽然一滞。
那是一顶通体朱红色的花轿。
轿身以整块的红木雕琢而成,四角垂下金色的流苏,流苏末端系着小巧的银铃,随着花轿的移动发出细碎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声响。
轿顶盖着红纱,一层又一层,如同新娘的红盖头,将轿中人的身影遮掩得朦朦胧胧。
抬轿的是八名精壮的轿夫,统一穿着暗红色的短褂,步伐整齐划一,将花轿抬得稳稳当当,轿身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花轿所过之处,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花魁!花魁!花魁!”
“花月楼的花魁!快看快看!”
“听说这花魁可是从南边请来的,银发如雪,美得像天仙!”
龙啸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栏杆上,目光穿过那层层的红纱,试图看清轿中人的模样。
红纱太厚了。
他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一个女子端坐轿中,身姿曼妙,看不清面目,却已经美得惊心动魄。
那是一种朦胧的、欲语还休的美,让人心痒难耐,恨不得冲上前去,一把掀开那红纱,看看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龙啸忽然理解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为了看花魁游城挤破头。
不是因为花魁有多美——当然,花魁肯定很美——而是因为这个“看不见”,比“看见”更勾人。
花轿行到揽月楼正下方时,忽然停了。
龙啸一怔。
人群也安静了一瞬。
然后,轿顶的红纱,一层一层,缓缓掀开。
像是花苞绽放。
第一层红纱掀开,露出轿中人的银白色长发。
那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光凝成的银。它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垂落在轿中的红绸上,如同银河落九天。
第二层红纱掀开,露出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