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扭曲,像是什么重击让它从沙层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它的头部——如果那团模糊的血肉还能被称为“头部”的话——已经完全碎裂,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墨绿色的血液从碎裂处涌出,在黄沙上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色,此刻已经半干,在烈日下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尸身上还有许多其他伤口。
有的在腹部,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剖开,甲壳碎裂,露出其下灰白色的肌理;有的在尾部,几乎将那条粗壮的尾巴从中截断;还有的在身侧,一道道深深的抓痕纵横交错,每一条都有数尺长,深可见骨。
但最可怕的,是头部。
那个曾经长满倒钩利齿的血盆大口,此刻已完全失去了形状。
上颚和下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几根断裂的利齿散落在沙地上,根部还连着墨绿色的血肉。
头部的甲壳彻底碎裂,露出其下被搅得稀烂的脑组织,在烈日下冒着浑浊的泡。
这不是仙器造成的伤口。
万征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蠕虫身上的伤口,没有一处是平整的。
那些碎裂的甲壳,那些撕裂的肌理,那些被硬生生拽断的骨骼——它们粗糙、参差、毫无章法。
不是刀剑劈砍留下的,不是术法轰击留下的,甚至不是什么仙器法宝留下的。
那是牙齿。是爪子。是某种生灵,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生生将这条八丈长的巨虫撕碎。
万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此刻沾满了已经干涸的墨绿色液体,指甲缝里嵌着碎肉,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但已经愈合了,只留下淡淡的红痕。
他的嘴角,也有干涸的墨绿色痕迹,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什么东西的残渣。
他的胃,忽然翻涌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从他胃里涌上来,沿着食道一路向上,带着腥臭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他连忙捂住嘴,可那股反胃感太过猛烈,他根本压制不住。
“呕——”
万征猛地俯身,一口呕吐物从口中喷出,落在黄沙上,溅开一片墨绿。
那不是胆汁,不是胃酸,而是一大块还未完全消化的、灰白色的蠕虫之肉。
肉块约有拳头大小,表面还残留着蠕虫特有的黏液,被胃酸浸泡得发白发胀,却依旧能看出原本的纹理。
它落在黄沙上,弹动了两下,便静静躺在那里,在烈日下冒着令人作呕的热气。
万征怔怔地看着那块肉,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僵在原地。
胃里的翻涌还在继续,一波接一波,他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有酸水混着墨绿色的残渣从嘴角淌下,滴在黄沙上,嗤嗤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
他,万化宗宗主,归元尊者,堂堂归一境大修士——
竟在这里,如同最原始的野兽一般,茹毛饮血,生吞活剥了一整条融血境的沙蠕虫。
万征的身形晃了晃,险些跌倒。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什么,却只抓住一把滚烫的沙砾。
融血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