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随手一指溪边浣衣的一名少女:“喏,那个穿绿裙子的,叫小禾。五年前她爹要把她卖给一个六十多的土财主当第八房小妾,价钱都谈好了。是我师姐下山采买时撞见,见她哭得可怜,问她愿不愿意跟我们走。她当时怕得要死,以为我们要吃她呢!”
狐小欺说到这儿,自己先“咯咯”笑起来,狐耳轻颤:“后来跟回谷里,有饭吃有衣穿,还能学识字修行,现在可开朗多了,上个月还自己琢磨出一种新的熏香配方呢。”
她又指向药田里一个正小心翼翼挖取药根的圆脸姑娘:“那个叫阿箐,以前是某个小门派的外门杂役,天天起早贪黑干活,还动不动挨打。她师父……哦,现在是我们宗内的三长老,一次外出时见她被罚跪在雪地里,手都冻紫了,便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活。她当时连话都不敢说,只一个劲点头。”
狐小欺转过脸,猩红的眸子直视龙啸,媚态稍敛,多了几分认真:“合欢宗不是什么善堂,但我们也不会见死不救。这些姐妹来了,愿意留下的,便按资质传授功法;不愿修的,就学些手艺,采药制香、织布烹调,总能有口饭吃。想走的,宗门赠盘缠,绝不强留。”
她顿了顿,唇角又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些许挑衅的媚笑:“当然啦,若是遇上些自诩正道、喊打喊杀要‘除魔卫道’的——比如之前那几个总来找麻烦的‘外域修士’——被我们打败了,那采补他们点修为,也算战利品嘛。这不过分吧?”
龙啸皱眉,下意识反驳:“这些话或许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故意说给我们听的。至于这谷中祥和景象——焉知不是演给我们看的戏?”
狐小欺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双猩红的眼眸弯成了妩媚的月牙,狐耳欢快地抖了抖:
“演给你看?哎呦——我的龙大仙师,你这脸可真够大的!”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间满是戏谑:
“我们合欢宗上下几百口人,每日要采药、制香、修炼、照顾孩子……忙得很呢!就为了骗你一个误打误撞闯进来的傻大个,全宗上下陪你演这么一出大戏?你是觉得自己有多重要呀?”
她凑近半步,仰起脸,吐气如兰,声音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还是说,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总觉得自己是天地中心,走到哪儿都该有人处心积虑地算计你们、讨好你们、演给你们看?”
龙啸被她这番话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狐小欺见状,更是得意,狐尾在身后悠然摆动,继续道:
“再说了,我们合欢宗虽被你们称作‘邪派’,可也有自己的傲气。真要对付你们,直接动手便是,何必费这功夫演戏?我娘可是合道境,真要拿下你们两个通玄境,很难么?”
她眨眨眼,媚态中透着狡黠:
“哦~对了,你肯定觉得我们怕苍衍派报复,哎呀,这倒是挺怕的,但是龙大仙师啊,你这嘴硬的毛病,可得改改~心里明明已经开始动摇了,偏要摆出一副‘我绝不受邪派蛊惑’的倔样,累不累呀?”
龙啸被她戳中心事,脸色更僵,却强自嘴硬道:“……邪就是邪,正就是正。纵然你们有些善举,也改变不了修炼媚术、采补他人的邪道本质。”
“哟~”狐小欺拖长了音,眼波流转,“那你们正派弟子击败对手,缴了人家仙器、毁了人家道基,难道就不是‘损人根基’?区别不过是,你们让人彻底没了前程,我们只取部分,养几个月还能恢复。再说了——”
她忽然又凑近些,几乎贴到龙啸面前,猩红的眼眸直直望进他眼底,声音压低,带着某种撩人的韵律:
“合欢宗的媚术采补,可是你情我愿时效果最佳。若对方心不甘情不愿,反抗剧烈,反而事倍功半。我们才懒得费那劲呢。倒是你们正道那些冠冕堂皇的规矩……”
她退后半步,抱起手臂,狐尾轻摇,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诮:
“不过是看不惯我们不拘礼法、不循他们的规矩罢了。女子可以修媚术,可以主动选择伴侣,可以活得自在——这在那些老古板眼里,便是‘伤风败俗’,便是‘邪魔外道’。可他们自己呢?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龌龊事少了?”
龙啸沉默。
他无法反驳。
因为他亲眼见过——沧州神仙府,口上逍遥快活,实则强取豪夺。
万化宗,口上追寻万法归一,实则疯狂残忍,灭门夺典。
共济派,口上互相奉献,实则夺他人精血骨髓……这些,才当真是正儿八经的邪派。
便在此时,前方竹林小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痛呼。
三人快步走去,只见一名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浅粉衣裙的小弟子跌坐在地,脚踝处一片红肿,显然是扭伤了。
她咬着唇,眼里噙着泪花,却强忍着没哭出声。
她身旁蹲着另一个年纪相仿、梳着双髻的青衣少女,正小心翼翼地帮她褪去鞋袜,露出红肿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