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镜流率先醒来。
多年的习惯让她即使在沉睡中也保持著几分警醒,当窗外城市甦醒的细微声响透过玻璃传来,她便自然地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腰间沉甸甸的禁錮感和背后紧贴著的那散发著热量的胸膛。
唐七叶的手臂依旧霸道地环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均匀而深长,显然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里。
她微微动了动,想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调整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
动作很轻,但环抱著她的手臂似乎有所感应,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梦囈,像是在確认她的存在。
镜流只得停下动作,安静地躺著,目光落在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带上,看著其中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飞舞。
原本这是他的房间,现在已经成为了他们两个人的房间。
昨晚的片段在脑海中清晰回放——花卷的尖叫、两人的拉扯、冰冷呵斥下的寂静、主臥门关上的那声轻响、他滚烫的怀抱、那个激烈的吻、他埋在自己颈窝满足的嘆息、还有他那句带著傻气却无比真实的“镜流老师,你终於搬到主臥来了”
……
以及,在她意识模糊沉入梦乡之前,额头上那个极轻极轻的,带著珍重和温热的触感。
镜流的心很暖,很温热。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唐七叶近在咫尺的睡顏上。
晨光勾勒著他清晰的轮廓,平日里总是带著点傻气的眉眼此刻舒展著,显出几分毫无防备的稚气和安寧。
他的嘴唇微微张著,睡得毫无形象。
没有经过太多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镜流轻轻抬起没有被压住的手,指尖轻柔地拂开他额前几缕散落的碎发。
然后,她微微撑起身体,俯下身,屏住呼吸,將自己的唇瓣像蜻蜓点水般,印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个比昨晚他留下的那个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的吻。
一触即离。
做完这一切,她保持著俯身的姿势,看著唐七叶依旧沉睡的脸庞,感受著自己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臟,稍显急促的节奏跳动著。
几秒后,笑意在她紧抿的唇角悄然漾开。
她迅速收敛了表情,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挪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
动作十分轻盈。
唐七叶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噥了一声,翻了个身,抱著被子继续沉沉睡去。
镜流站在床边,低头看著他毫无防备的睡姿,拉起被他踢开的被子角,仔细地掖好被角,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脚步放得极轻,离开了主臥,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有七菜在猫爬架上伸懒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小傢伙看到她,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轻轻“咪”了一声。
镜流先去洗手间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也让脸颊上那点微热渐渐平復。
她看著镜子里那张已经柔和的有些过分的面容,眼神平静无波。
洗漱完毕,她走向次臥。
门没有锁,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微微蹙了下眉。
花卷整个人呈大字型斜躺在床上,被子被她踢到了脚下。
她怀里紧紧抱著之前送给镜流的那个巨大的胡萝卜抱枕,脸埋在橘黄色的胡萝卜缨子里,睡得昏天黑地,小嘴微张,发出轻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一条腿搭在床沿,眼看就要掉下来。
镜流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小心地扶正花卷歪斜的身体,把她快要掉下床的那条腿挪回床上,然后拉起被她踢开的薄被,重新盖到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