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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第十章试探与调畔

晨光柔和，爬过叠湾市高低楼宇，林攸宁立于自己租住公寓落地窗前，背脊挺直。昨夜，程野和她挤在一起，两人在聊天中睡去。但让她心有余悸的是十分钟前那通电话。

来电显示“马敬”。她接起，听见电流嘶嘶声，以及一阵漫长、空洞寂静。接着，是重物倒地闷响，玻璃碎裂脆响，然后……无尽忙音。她回拨，已关机。不安如同吸入一口冬天里的冷气从心脏向全身蔓延。她立刻打电话给林悦“联系马敬。立刻。去他住处看看。”

零動传媒办公区内，窦茹梦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眼圈红肿，还不时跑到洗手间干呕。窦茹梦昨夜逛街回家，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只死老鼠，脖子断开，灰毛沾满鼠血。杨珍早上收到一摞匿名打印照片，是她独居母亲买菜、散步、与邻居闲聊画面，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老人家腿脚不便，小心楼梯”。陆思远更惨，他那辆二手吉普车，四个轮胎被整齐划开长长口子，挡风玻璃贴了一张A4纸，打印着血红色大字“多管闲事者，死”。

李嘉明沉默地擦拭他那台宝贝摄影机，动作缓慢，手法稳定。但沈砚舟——王浩阳，凭借警察锐利目光，捕捉到他擦拭镜头时，那一秒的停顿，以及镜面反光里，他扫过办公区门口每一眼，警惕，且冰寒。

沈砚舟自己，亦收到“礼物”。清晨他下楼买咖啡，公寓信箱塞着一只黑色信封。内无文字，只有一张模糊远景照片：芭堤风物餐厅那晚，他立于露台边缘，侧影被灯光照射。拍摄角度刁钻，似从对面楼顶用长焦镜头捕捉。无声警告：你一举一动，皆在注视之下。他把照片，装入纸袋放好。心脏在胸腔沉稳跳动，但寒意顺着脊椎爬升。郑观剥要做什么。且精准、阴毒、全方位施压。目标非仅林攸宁，而是整个零動传媒团队。他们要摧垮这家公司士气，制造恐慌，逼迫林攸宁就范，或……逼出某些人真面目。

办公区门被猛地推开。林悦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话不成句：“林、林姐……马敬他……他……”

林攸宁瞳孔紧缩。“说清楚。”

“他……跳楼了……”林悦眼泪滚下来，“从他自己租那间公寓……八楼……我、我到时，楼下围了好多人，警车、救护车……人已经……已经盖上了白布……”她腿一软，窦茹梦慌忙扶住。

办公区空气仿佛凝固。敲键盘声、鼠标点击声、乃至呼吸声，全数消失。所有人望向林攸宁，望向林悦，眼中充斥着惊骇、茫然、无助……。

李嘉明擦拭镜头动作彻底停下。他抬眼，目光与沈砚舟于空中相触一瞬。沈砚舟看见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沉重、近乎痛苦之色，随即被深黑平静覆盖。

林攸宁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那点恍惚、疲惫、乃至恐惧，被她强行压入深渊，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冷酷清明。“报警了吗？”

“报、报了……警察已经封锁现场，正在勘查……”林悦哽咽着说。

“好。”林攸宁声音平稳得可怕，“林悦，你陪茹梦、杨珍、思远，去会议室休息，锁好门，谁叫都别开。嘉明，秀雅，承宇，你们留下，检查公司所有设备、网络，看看有无异常入侵或监听。砚舟，”她看向沈砚舟，“你跟我来。”

她转身走进办公室，步伐稳定。沈砚舟紧随而入，反手锁门。

门合拢刹那，林攸宁身体几不可察晃了一下，手扶住桌沿，她背对沈砚舟，肩颈线条紧绷如弓。“不是自杀。”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沈砚舟沉默。他同样怀疑。时机太巧，马敬此前展现过惊人韧性。但现场未勘察，证据未见，他不能妄下断言。

“郑观剥……”林攸宁从牙缝挤出这个名字，“他要逼迫我身边每一个人。马敬……”

“表姐，”沈砚舟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现场有警察，他们会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稳住公司，保护其他员工。还有，”他顿了顿，“你自己。”

林攸宁缓缓转身，脸色苍白，但眼神深邃而坚定。“稳住？保护？”她极轻地笑了一声，毫无温度，“他们动手了，死了人。这意味着，妥协、退让、祈求，全无用处。马敬……”她声音哽了一下，“他或许动摇过，但他最后守住了底线。他们便容不下他。”

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调出与蝶代庄园合作方案文件，动作冷静得近乎机械。“原定今天下午，我带首期方案去庄园，与郑观剥、梁茂开项目启动会。”

沈砚舟心头一紧：“你还去？”

“去。”林攸宁抬眼，目光如刃，“为什么不？他们期望我崩溃，畏惧，躲藏。我偏要带上你，堂堂正正走进去，把方案拍在他面前。我要看看，郑观剥那张慈眉善目脸皮下，到底藏着多少肮脏。”

“太危险！”沈砚舟脱口而出，“马敬刚死，他们正在疯狂！庄园是龙潭虎穴，你这时候去，等于……”

“等于自投罗网？”林攸宁截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还是等于，把刀递到他们手里？”她身体前倾，盯着沈砚舟眼睛，“不，他们不会在庄园杀人，砚舟，我且问你，警方调查，可有实质性进展？能立刻抓人吗？”

沈砚舟语塞。赵建峰那边，核实李嘉明身份、追踪“蝴蝶”、寻找名单，都需要时间。郑观剥集团树大根深，若无铁证，难以撼动。

“不能，对吧？”林攸宁靠回椅背，“所以，被动等待，只会让人像马敬一样，无声无息消失。我要主动出击。马敬死了，员工受骚扰，这些事，媒体会感兴趣。零動传媒别本事没有，发声渠道，总还剩下几条。”她眼神锐利，“我去庄园，是谈合作，也是施压。我要当面问郑观剥，我手下员工死了，他是否知情？他投资合作方公司接连出事，他作何感想？我要让他知道，我不怕他。我更要让外面人看见，我林攸宁，还敢走进蝶代庄园大门。”

她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沈砚舟凝视她，心中震动。这女人，远比想象中坚韧、大胆、且……精通博弈。她要以身为饵，逼郑观剥在明面上应对，同时为警方调查争取时间，制造混乱。

“而且，”林攸宁语气稍缓，看向沈砚舟，“有你。你既是我‘表弟’，也是警方眼睛。这次进去，我们目标更明确：找线索，找破绽，找那个‘蝴蝶’，找任何能够钉郑观剥罪的东西，马敬不能白死。”

沈砚舟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明白了。但计划必须调整，我们要更多后手。”他拿出手机，快速发送加密信息，向赵建峰汇报情况并申请行动配合。

几乎同时，他手机震动。赵建峰回复，言简意明：“同意。已派陈嘉勘查马敬自杀现场。李红旗监控庄园外围。徐敏珠加强通讯保障。你们任务：一，确保林攸宁安全；二，防备李嘉明，核实其言；三，寻找‘蝴蝶’或名单线索。庄园内部，我们支援有限，见机行事，安全第一。另：李嘉明警校档案已调取，杨明夷同期学员名单中，无‘李嘉明’。此人身份存疑，极度危险。小心。”

沈砚舟心头凛然，他抬头，正欲与林攸宁说，办公室门被敲响。

李嘉明推门而入，面色沉凝。“林姐，公司网络发现异常数据包，源自境外代理服务器，试图窃取近期项目文件，特别是与蝶代庄园相关部分。我已拦截并反向追踪，但对方很狡猾，跳板太多。”

林攸宁冷笑：“这就等不及了？怕我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