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是在一片温暖的包裹中醒来的。
先恢复的是嗅觉——浓重的血腥气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草药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六叔的松木气息。然后听觉——风声小了,变成遥远的呜咽;有人压低声音说话,是静玄师姐在交代什么;还有……雪橇在雪地上摩擦的吱呀声,规律而沉稳。
最后是视觉。
他缓缓睁开眼,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天空下,殷梨亭那张写满焦灼的脸。六叔的眼睛还是红的,见他睁眼,先是愣住,继而狂喜:“青书!青书你醒了?!”
声音不大,却惊动了周围所有人。
“宋少侠醒了!”
“快去告诉师父!”
脚步声杂乱地响起,很快,一张张关切的脸围拢过来。静玄、苏梦清、净尘……峨眉弟子们眼中都带着真诚的感激。静虚也在其中——她靠在一个师姐身上,脸色虽仍苍白,却已有了活气,见宋青书望来,挣扎着要起身行礼。
“别动。”宋青书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殷梨亭立刻解下水囊,小心翼翼托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他喝水。温水流过喉管,带来些许暖意,也唤回了更多神智。
“静虚师姐……”他终于能发出声音,虽然嘶哑得厉害。
“我没事。”静虚的声音还很虚弱,却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宋少侠……静虚这条命是您救的。此恩……此恩如山,静虚此生必报。”
说着,她竟在师姐的搀扶下,朝着宋青书的方向深深俯首。周围的峨眉弟子也齐齐躬身,连向来刻薄的丁敏君,此刻也低垂着头,神色复杂。
灭绝师太站在弟子们身后,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
宋青书轻轻摇头:“师姐言重了。医者本分,不必如此。”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寸骨头都透着酸软无力,尤其是左臂输血的位置,传来绵密的刺痛。
“别动!”殷梨亭按住他,眼圈又红了,“你流了那么多血,元气大伤,好好躺着!”
队伍重新启程。宋青书仍躺在雪橇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袍子——殷梨亭的那件铺在下面,另一件盖在上面,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雪橇由张无忌拖着,他依旧“一瘸一拐”,却走得很稳,务求雪橇上的人感受不到一丝颠簸。
日头渐高,一线峡的出口就在前方。积雪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宋青书眯着眼,看着两侧陡峭的崖壁缓缓后退。
正走着,前方探路的静玄忽然疾步折返,脸色凝重:“师父,前面有三个人拦路!”
气氛一凛。
队伍停下。灭绝师太抬手示意众人戒备。
宋青书被扶着坐直了些,目光越过殷梨亭的肩膀向前望去。
辽原空阔处,果然站着三个人。
正是天鹰教殷天正座下三大家仆——无福,无禄,无寿。
三人均是大约五十来岁,其中一人脸上有一道极长的刀疤,从右额角斜掠鼻尖至左嘴角,相貌丑陋。应是殷无福。满脸麻皮,相貌同样丑陋该是殷无禄。
三人均身着仆役服饰。
宋青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前世记忆如潮水倒灌——就是这里,就是这三人。那时书里说他与这三人奋勇斗战,虽败犹不失脸面。
可这一次……
“诸位英雄远道而来,可是要上光明顶?”无福拨完最后一颗算珠,抬起头,和气笑道,“我家老爷说了,此路不通,还请回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内力。
灭绝师太冷哼一声,拂尘一甩:“殷天正好大的架子!凭你们三个,也敢拦峨眉派的路?”
无禄咳嗽两声,竹杖在地上顿了顿:“师太息怒。我等奉命行事,若有得罪,还望海涵。”
语气谦卑,眼中却无半分退意。
殷梨亭按捺不住,长剑已然出鞘。武当剑法讲究中正平和,可殷梨亭的剑却多了三分快意,七分凌厉。他身形展动,剑光如练,直取中间的无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