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的后背终于恢复了正常血色,脊椎骨上那些灰白冰霜融化殆尽,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身体从僵硬变为瘫软。
那是生机回流之后的正常反应。
然后初昙转身走向小女孩。
女孩的昏迷程度不深,灰雾只是浅层侵入。
但孩子太小,生机之力灌入时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不能太猛,太猛会冲伤经脉。
不能太慢,太慢灰雾会往心脉扩散。
她将叩击节奏调得比平常轻得多,指尖落在女孩胸口上像蜻蜓点水。
翠绿生机化作极细极柔的暖流,沿着心脉缓缓推进,将灰雾碎片轻轻地、慢慢地从呼吸道、肺叶、心包膜上剥离。
女孩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她看着初昙,看了片刻,忽然伸手攥住了初昙的食指。
那力道很小,小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初昙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手指的小手,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帮小女孩把散了一半的羊角辫重新扎好,把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转身走出了抢救室。
走廊里,家属们在等她。
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跪在墙角双手合十。
那个重度昏迷的老太太的儿子,看见初昙出来,从椅子上弹起来,嘴巴张了张想说话没说出来。
初昙对他点了点头。
醒了。
两个字,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有力。
那个壮汉从她身边冲进了病房,紧接着病房里传来一声压抑了很久的、终于释放的哭声。
是成年男人哭的声音,沙哑、粗粝、断断续续。
初昙没有回头。
她走到护士站,端起老孙头之前给她的那杯水。
水已经凉了。
她喝了两口,又把杯子放下,靠着护士站的台面闭了一会儿眼。
掌心胎记的颜色已经比刚开始时淡了很多,从最初的深翠绿变成了浅翠绿,边缘甚至出现了一丝细浅的灰白纹路。
那是消耗过度的信号,天道生机法则的本源在她体内正在被持续透支。
老孙头走过来,把两块压缩饼干放在她手边。
你不能再这么拼了。
我知道你是唯一的治愈型觉醒者,但这世上不止你一个人会拼命。
就是。
初昙打断他,声音很平静。
这世上不止我一个人会拼命。
前线的觉醒者在用身体挡灰雾,石安在鹭岛工地上一人一壁硬扛虚无使者,道叩在地下深处逐寸探查盲区,林峰在大凉山里守了那么久没退一步。
他们都在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