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灰雾触须后退了一寸。
这是它从山脊翻过来之后,第一次后退。
林峰踏前一步。
雷光在他掌心翻涌得更烈,金色的电弧从五指间溢出,沿着手臂向上蔓延,缠绕了整个前臂。
手臂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喷射细碎的金色电光,衣袖在高温下化为灰烬,露出下面布满灼痕的皮肤。
那些灼痕不是今天才有的。
它们之前都在,只是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此刻在雷光的浸泡下,所有的旧灼痕同时显现,密密麻麻如一道道被封印太久的战功章。
灰雾触须又退了。
它退的时候不是流畅的,是僵持的、抗拒的、不甘的,像是在被一股不可见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向后推。
灰白色的雾霭在金色雷光的照耀下开始逸散,边缘不断剥落出细小的灰色碎屑。
那些碎屑一离开灰雾本体就被雷光瞬间蒸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
不是焦臭,不是硫磺,是更纯粹的空,像有人把一小片真空撕碎了撒在空气里。
但灰雾不止这一缕。
更多的灰白触须从山脊那边翻过来,从溪涧里爬上来,从树林间钻出来。
它们不再是试探性的缓慢蔓延,而是像被激怒的蛇群一样加速涌来。
灰雾在集结。
它感受到了威胁。
那个站在老槐树下的凡人身上,有着它最熟悉也最憎恨的气息。
林峰看着四面涌来的灰雾,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躲在远处山坡上的村民们毕生难忘的事。
他主动冲进了灰雾最浓的地方。
雷光劈开了灰白色的雾霭,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金色电弧以林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爆发,每一道电弧都精准地击中一缕灰雾触须的根部。
触须被雷击后剧烈抽搐,从被击中的部位开始出现龟裂。
裂缝中透出金光,然后整条触须从内向外炸开。
炸开的灰雾碎片还没来得及四散逃逸,就被后续涌来的雷光余波彻底蒸发。
林峰没有学过战斗。
他这辈子打过的唯一的架,是十二岁那年跟隔壁村的大孩子抢山溪里的鱼窝子,两个人滚在泥里互相揪头发。
但现在他的身体在替他战斗。
每一拳砸出去的角度、每一步踏进去的时机、每一次侧身避开灰雾反扑的本能反应,都不是一个十八岁农家少年该有的肌肉记忆。
那是万古之前刻进神魂的武道本能,在雷光重新点燃的这一刻,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苏醒。
一拳。
金色雷光包裹着拳头砸进一团正在聚拢的灰雾核心,灰雾炸开,碎片四溅。
一脚。
膝盖顶进另一团灰雾的侧翼,雷光从膝盖爆发,将灰雾连同它覆盖的青石板一起震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