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会有人在另一片海里捞起这些记忆。”
云舒瑶将这枚残片以月华接住,以轻稳柔缓慢准的速度封存在百亿世界叩痕备份区。
然后她对着残片中那道漂向远方的水痕说:“水皇在泪海中以八百年悲伤接住了无数以水为载体的记忆——你们的记忆之链可能已在她的母泪中。
等林峰归来,他会以承字道纹将水皇母泪中的所有记忆逐一唤醒。
你们的水痕——会有人捞起。”
记忆残片仍在涌入。
月华河面上以轻柔缓慢稳准的速度落满了各色记忆叩痕。
光之世界的星炬金叩痕挨着光谱世界的虹纹七色叩痕,风之世界的风纹淡青叩痕挨着水之世界的水痕靛蓝叩痕——每一道记忆叩痕都在以轻柔缓慢稳准的速度轻轻脉动,脉动的频率与月华河面的幽蓝辉光完全同频,与云舒瑶等字道纹的叩门余韵完全咬合。
它们不再是被归墟冻结的遗忘——它们是被等字道纹接住的记忆。
然后是一枚特殊古老沉默坚定短暂漫长轻稳准柔缓朴素平凡普通简单短古老的记忆残片。
云舒瑶在触及这枚残片的瞬间愣了一下。
不是震惊,不是恐惧,不是悲伤。
是她在以等字道纹接住了数万枚记忆残片后第一次停了一瞬——因为这道残片中封存的画面不是修士以法则对抗归墟的最后姿态,不是文明以最后意志编织的叩门。
它太朴素了。
朴素到不像是一个被归墟吞噬的世界的最后记忆——更像是无数个普通日子中最普通的一天。
她“看见”了一个没有任何法则的凡人世界。
那个世界没有修士,没有神通,没有封印,没有法则,没有任何可以被太初修士称为“道”的东西。
只有无数普通人。
他们种地、织布、盖房、养儿育女,以朴素平凡普通简单短轻稳准柔缓古老坚定沉默持久漫长温柔柔软的方式活着。
他们的寿命很短——短到修士一次闭关他们就已过完一生。
他们的力量很小——小到一块耕地需要一家人齐心协力才能耕种。
他们的声音很轻——轻到归墟之潮涌来时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
归墟来时,他们不知道什么叫归墟,不知道什么是法则、封印、本源,只知道黑暗正在吞噬一切。
但他们没有逃——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信仰,不是因为以存在之道对抗虚无。
是因为逃不掉。
他们没有修士以法则撕裂虚空远遁的神通,没有以太初古阵封禁一域的封印,没有以道心硬抗虚无浪潮的力量。
他们只有双脚,只有地窖,只有以朴素平凡普通简单短轻稳准柔缓的速度在黑暗中挖掘出的深暗窄安静沉默坚定持久漫长温柔柔软的藏身之处。
画面中,一个年轻男人在黑暗中挖掘地窖。
他的双手已磨出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
他的妻子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蹲在坑道边缘,以身体替孩子挡住从坑道壁渗出的冰冷地下水。
他们没有说话——不是无话可说,是在黑暗中不需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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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抬头看她一眼,她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对他轻轻点一下头。
点完之后他继续挖,她继续抱着孩子。
他在以铁镐叩击岩石。
她在以点头回应叩击。
这是他们唯一的叩门。
归墟吞噬这个世界耗费了极长的时间——不是因为神通阻碍,不是因为封印封堵,不是因为法则对抗。
是因为那些凡人不断重申自身存在的意志让归墟找不到“否定存在”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