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世界树最老一道年轮中的古木灵语回应,沙哑而平稳:生命屏障已启动。
以世界树为核,以根系为脉,在北境侧翼建立共生防线。
任何空壳军团踏入屏障,根系自动绞杀。
绞杀不会伤其性命——只是缠住,困在原地,以根脉中共振波反复冲击薄膜至其破裂。
代价是每缠住一个空壳,老朽便要向根脉再渡入一份寿元。
目前根网缠住空壳七千余人,尚在可控范围。
但若空壳军团发动总攻,一次性涌入屏障的空壳数量超过根网同时缠困上限——突破三万——则老朽必须以核心体强行催动世界树本源种子,会从树根底部抽掉七成生机以激发出足以覆盖更大面积的根脉网,届时老朽——
届时你便化作世界树根系核心的一粒种子。
国主打断他,等子树接你回来续命。
青叶长老沉默了片刻。
根须投影中他苍老的手掌在世界树根上轻轻摩挲,如同摩挲一个孩子的头。
国主,当年那个人将九十九棵子树从沉默世界地心带出,交给老朽时,只说了一句话:让它们见一见真正的阳光。
老朽陪它们见了五百年的阳光,够本了。
若这一仗要用老朽的核去封住末的侧翼——老朽的核便化作阳光的一部分,与那些子树的年轮永远同刻。
殿中静得只剩下投影晶柱运转的极细微脉动声。
国主转过身,将手掌按在殿壁上那道淡金横画上。
横画在他掌心下轻轻跳动,脉动的频率与镇魔关校场上英烈碑的脉动、与炎炬胸口的暖白印记、与青叶长老根脉中还在跳动的每一下守护共振完全同频。
他的掌缘离开横画的极短瞬间,指尖以太阳法则在横画上方那片仍留白的区域补了一笔——不是写出完整的名字,只是在淡金横画旁留下了第二个笔画的起笔点。
只见他手指轻落轻提,在那道横画右上方的虚空位置上移开了数寸——只留下一点极细微的暂笔小点,然后便收指离壁。
三日。
守得住。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拔高,但殿中每一个人都从这句话中听到了同样的笃定——不是计算,是信任。
信任混沌营的老兵在被磨耗了情动之后仍会以身体本能守住垛口,信任炎炬的七星星核余量三成够他再撑三日,信任青叶长老以苍老根须缠住空壳军团侧翼的每一寸土壤,信任金罡三日之内必将角纹合击阵锚定在镇魔关右翼纵贯线上。
信任那些早已忘记那个人名字的成千上万等待者,在末的灰雾最浓处仍能以印记的温度彼此照见,继续等待他的归来。
而在同一个殿中,投影晶柱的侧边正无声滚动着来自英烈碑校场的实时脉动数据。
数据末尾附着一行混岩亲笔以辉光刻入玉简的字:我额间有他留下的光。
光还在脉动,它告诉我:他已在桥上往回走。
第三日,黄昏。
金罡的十万巨兽已进入镇魔关右翼预定阵位。
角纹感知网在星陨平原上空展开了数百道淡金锚线,每一道锚线都连接着一名巨兽的角纹与镇魔关城墙上混沌营老兵的道心印记。
这张网与英烈碑共振网、世界树根脉网三道防线以不同的承载介质——道心、角纹、根脉——在镇魔关外垂直交叉叠加,构成了一道极其复杂的立体防线。
青叶长老已将根脉网扩展至极限。
他的身形已在世界树下静坐三日不动,根须从地底延伸至北境侧翼每一寸可能被空壳军团渗透的路径上。
数千名被缠住的空壳在根脉中共振波的持续冲击下,已有过半薄膜出现不可逆裂纹。
那些裂纹中,已经有极少数空壳的双腿重新出现自主挣扎——不是末的控制在减弱,而是他们的身体本能开始与末的指令错位。
青叶长老在以寿元为代价维系这道屏障,他的苍老已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三日前还只是白须垂胸,此刻他的面容已从七旬老翁缩至如枯木般的百岁之相,但他的手还按在世界树的根上,脉搏极其微弱却始终未断。
炎炬还在了望台上。
他的七星星核余量从三成降至两成,纯白光痕亮度较首日减弱近半,但光痕本身从未断裂。
他那夜滴在城墙字迹上的血渍已完全干涸,痕迹的颜色从鲜红转为暗红再转入石砖的本色——但那块石砖上从此多了一道不可磨灭的淡红残印。